灯光衰黄的舱室里.徐义龙望着床铺上昏迷的父亲、已死的妹妹.还是决意要和廖家斗下去.可是他的哥哥显然跟他想得不一样.徐恩砚茫然诘问.“我们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把我们爱的人一个个赔进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徐义龙试图劝抚.“事已至此.如果我们再回头.也对不起爸爸和恩锦了.”
“不.既然芯片拿回來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去冒那个险.我这就告诉子君……”
“哥.”徐义龙忽然寒了脸.身上有一种逆我者亡的气势.直直凝视他.“已经晚了.我不会让你去告诉廖子君的.”
徐恩砚听了.骤然望住他.心底的恐慌如山洪袭來.
“你什么意思.”
“我和廖子君已经说好……哥.其实我把你叫回來.根本不是因为恩锦……”徐义龙身形暗如魔影.“即使沒有恩锦.我还会找别的理由.比如爸爸醒了.总之.你必须回來.”
“你们骗我.”徐恩砚晃了晃.步子向后跌去.“子君她……她骗我.”
“这么多年了.你还不够了解她吗.”徐义龙叹服地笑笑.“你早该知道.她宁愿杀尽天下人.也要让你活着.”
灯色乱晃.舱室外黑夜浓稠.就像一块黑布紧紧覆上口鼻.在即将陷落的军事基地中.廖子君把夜色穿在身上.似蒙面的黑衣人.顺畅地踏入疏于把守的基地侧门.哨亭上值班的马征看见了她.并沒有出声.
廖子君猫着腰穿行在停放了几辆坦克车的外场.肢体柔韧.时时跟坦克车贴为一体.隐蔽度极高.四周有点空.偶见的三两士兵都是匆步而过.哇啦啦讲着电话.“大少爷那边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干嘛急着用人.”
看來他们还不知道她被绑架的事.这很正常.廖寅汉不会对普通的士兵透露那么多.
基地的守卫队已不再是人墙.而是布满漏洞的铁丝网.防得住外贼.防不住内鬼.更何况还是拥有通行门卡和详实地图的内鬼.廖子君走走停停.逐渐深入.阵阵黑风刮过來.她胃里苦水翻搅.身上自残以供拍照的那些伤痕正在剜心地疼.
蜗步靠近核心区的时候.她终于被认了出來.站岗的士兵们见到她.不由大为意外.背着枪走上前去.其中一个问.“大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这可不是大小姐该來的地方啊……”
“是我哥哥让我來的.”廖子君软笑着展示门卡.“哥哥说.咱们拿到了徐家的芯片.准备把徐家给灭了.我是來替哥哥取资料的.只要把那份资料交给机关媒体.徐家就完了.”
士兵满面疑色.“大少爷让你來的.这不太可能吧……”
“资料就在前面楼上的机房里是吧.麻烦你们行个方便让一让……”廖子君露出大小姐的傲色.径自大步跨前.
“大小姐.等等……等等.”士兵们慌不迭拦住.组成了密不透风的屏障.“我们要先问问大少爷……”
“我哥哥正忙着呢.哪有功夫跟你们闲扯那么多.”廖子君看见了核心区大门的指纹识别系统.据她所知.只有特定的几个人才能打开它.除了她父亲和哥哥.还有基地守卫队的总队长.
“我们也是例行公事啊.大少爷说了.不经允许.绝对不能让外人进去.”士兵面有难色.“我们必须请示大少爷……只是走个程序.很快的……大小姐就体谅体谅我们吧.我们混口饭吃不容易……”
“你们怎么说话呢.廖家的大小姐也是外人吗.”廖子君的声音开始情绪化.“你们总队长在哪里.让他过來给我打开这扇门.”
“大小姐.真的不行……”正争执间.背后骤然传來爆破长空的一声枪响.廖子君悚然回头.正是她要找的总队长疾冲而來.
那只朝天的枪口冒着冷酷青烟.总队长眼里是受骗的极度惊愕.“大小姐……你沒有被绑架……”
廖子君挑眉.双手徒然垂下.心知该來的还是要來.
“你骗了大少爷.”老成的总队长一眼便识穿了她.“你是徐家派來的.”
此语一出.众士兵皆骇然.一时之间.呆怔的.质问的.怒喊的.唾骂的.无数柄机枪蹭蹭地举了起來.一致对准廖子君眈视.极黑的夜色中.分不清哪里有枪.哪里沒有枪.
口哨声尖啸.警报的拖音划开长夜.阴森的风刮散了廖子君的头发.一绺绺如同看不见的鞭子.她好似练就了绝世武功的恶女立在飓风中.美得好比一株食人的毒花.发号施令之声嗡鸣四起.听不懂谁在说些什么.许多士兵跌撞而來.或者奔跑而去……
总司令的手枪已经近在廖子君身前.但毕竟顾念她是大小姐.语调仍是克制的.“告诉我.你的同伙在哪里.就在附近吗.”
“我的同伙.不.我沒有同伙.我只有一个人.”廖子君徐徐将自己身前的枪口推远了一寸.“不过.我看你们的人数.好像也不太多.是不是都去海上救我了.”
“你竟敢这样戏弄大少爷……”总队长恨得牙关紧咬.“廖家上下都在惦记你.为你祈福.可你……”
廖子君眼一热.却笑出來.“我看他们接下來.会更惦记我.不得不祈福了.因为……”
她极慢地移下了大衣的拉链.露出底下密密实实的丨炸丨弹.它们足够掀掉大半座基地.再把她自己炸得连飞灰都不剩.
“不……”总队长低呼.“你……你别乱來.”
基地守卫队陷入了大范围的骚动.劲风一阵紧似一阵.空气里有了丨炸丨弹的苦辣硝味.廖子君跨前几步.钝重的丨炸丨弹就绑在她纤瘦的身段之上.使她的步履变得极重.一步.两步.如同地动山摇的巨人.
“你们敢开枪吗.”廖子君笑得气都接不上.“哈哈.想让我毁了这个基地.还是毁了军机电脑里的小部分东西.你们自己选吧.”
“通知大少爷.通知廖司令……”总队长失了人色.“立刻把海上的人都调过來.立刻.”
“可大少爷还在海上.说不定已经上了徐家的船……”有人紧迫地提醒道.“大少爷这一去.恐怕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可恶.蛇蝎女人.”有个士兵啐了一口唾沫.直吐在廖子君的脸上.那张美貌的脸顿时沾了痰渍.“原來廖家的内鬼就是你.你还有沒有良心.连自己的亲人都能卖.廖司令当初把你领回家.真是引狼入室.”
“别激她.”总队长斥道.
廖子君很习惯这种辱骂.用袖子闲闲抹去脸上的黏物.笑容依旧美得惊世.“亲人吗.我还以为.我只是个外人.”
夜的墨色如浓毒钻进每个人的心瓣.船上的徐恩砚已濒临崩溃.“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基地里当人肉丨炸丨弹.你们有什么权力这样对我.”
他双眼如同涂满了血.横冲直撞跑出舱室.他的手下们全都垂着头肃立在甲板上.他无法置信地冲他们狂喊.“你们都知道.这么说.只有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