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地方就是个染缸.呆得久了.变成什么样还难说呢.”廖夫人指着子君的鼻子.
廖子君用手指轻拭脸上的冰水.并不为自己辩解一句.她是自甘堕落才跑去舞厅鬼混的.绝不是为了替谁作弊.父亲和继母能这么想.已经很好.
廖司令和廖寅汉当然猜到徐家是通过某种方式在考试中玩了阴的.但终归无法证明这种推断.木已成舟.廖家的权术也不在徐家之上.只能认了栽.
世间条条大路通罗马.懂谋略者总会适时转换方向.因考试落榜而处在一派丧葬气氛中的廖家沒几天便改头换面.彩灯高照.为廖寅汉和朱雅曼举行了豪华的订婚宴.自此.廖家和朱家正式归入同一阵营.
就在那一晚.徐司令把长子叫到房里.语气低而冷.“恩砚.你知道朱雅曼嫁给廖寅汉意味着什么吗.”
徐恩砚僵立.“我知道.”
“我曾经以为你和雅曼很好.看來.是我眼拙了.”徐司令皱紧了眉.“你大概也明白.我本想让你娶了雅曼.但这下是不可能了.我们失去了朱家……恩砚.你这个样子.以后怎么撑得起徐家.”
徐恩砚沒说什么.听任父亲责备.朱家把女儿嫁入廖家.既遂了女儿的愿.又在政治上如虎添翼.是双喜临门的事.
徐恩砚很清楚朱雅曼不会爱上自己的.当她为了促成他和廖子君的约会而甘作障眼法的时候.就再也沒有了爱上他的可能.同样.他也不爱她.但他身处这样的现实中.沒资格谈什么爱与不爱.
弟弟徐义龙眼看雅曼成为别人的未婚妻.戴着拳套打了一晚上的沙包.徐恩砚还记得弟弟曾求过自己一件事.“哥.你能不能答应我.在不影响家业的前提下.你尽量别娶雅曼好吗……我不想叫她嫂子.”
徐恩砚自是点了头.但今晚.徐义龙睁着怨红的眼瞪着他.“我宁愿她是我嫂子.也不想看见她嫁给廖寅汉.”
“义龙.我也沒有办法.”徐恩砚叹气.
“你沒有办法.呵.她和廖寅汉在一起是廖子君撮合的对吧.廖子君怕别的女人抢走你.才把最适合你的女人从你身边引开.够有心机的.真叫一个毒.她以为帮你作个弊就是爱你了.鬼才晓得她偷试卷是用了什么法子.说不定是卖了身.才搞定了那个好色的男人……”
“你再说一个字试试.”徐恩砚猛冲过去.一把提起徐义龙的领子.“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你敢这样说她.别怪我跟你翻脸.”
哥哥眼中金沙般的炽热和狂怒是徐义龙从未得见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哥哥或许是爱着廖子君的.
往后很长的一段日子.世上再沒有人知道徐恩砚爱谁.以及这爱有多深.甚至廖子君自己也不觉得被爱.但徐义龙是知情的.不管哥哥再怎么试图隐匿.还是沒有用.
徐义龙伸手一寸寸扯回自己的领子.“我们是兄弟.别为了女人吵架.”
房里静得瘆人.只剩下那只沙包前后摆荡.
动身去首都的前夜.徐恩砚带着廖子君爬上了初次见面的那座小山.星月溶溶.草叶飒飒.虫鸣颤颤.两人牵手重游故地.夜风拂面而过.四周绕着一明一灭的萤火虫.
大树垂下的茸茸枝叶搔着他们的脸.夜鸟惊起.翅膀在头顶扑动.落下几片褐羽.他们想起了鸟粪的往事.笑得死去又活來.
两人在草丛里即兴拣了块地方坐下.很不拘小节地歪靠着树.徐恩砚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怕脏了.兴许是被她带坏的.
她信手拔了根狗尾巴草叼进嘴里.表情安逸.就像抽着一支美味的烟.草身随着吐息一摇一摆.一上一下.看得徐恩砚极为眼馋.伸手就抽出她嘴里的草.衔在自己嘴上.那棵草带着一丁点她常用的唇膏味道.还有水豆腐极致的甜冽.
从他们的位置可以望见廖家的军事基地矗立在远方.围墙高耸入云.红外线扫过天空.四面都有士兵荷枪巡逻.密不可摧.廖子君和徐恩砚都知道.基地里存放着什么东西.它是否会令他们有一天你死我活.
萤火虫似碎梦在近旁流动.一点微光便暖得像寒冬火种.廖子君托着下巴轻声哼歌.还是那首《兰花草》.她沒有一点失意.沒有一丝记恨.似乎依然相信花开终有期.她歌喉不好.调子颤个不停.却如同女妖塞壬的歌声给他下了蛊.
歌声和萤火虫都被风推着往夜的深处送.徐恩砚坐得离她近了些.望着她被月色洗过的面孔.
“子君.你为什么要帮我.”他终于问了出來.“廖寅汉是你哥哥.你就这样背着他……我又给过你什么.我只是……别人.”
“对.他是我哥哥.”廖子君深以为然地点头.垂下了流转的目光.“可你是我的……我的……”
他吻住她.“我是你的兰花.”
廖子君只知拥紧他.除他之外.她再沒有别人可以爱.他的薄唇似刀.痛也被她当作快乐.
吻到急处他突然中止.稍稍抽离一点.对上她的目光.“子君.你不会不明白.我不能娶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或许我也不会去爱你……你想过吗.说不定我只是把你当成工具.和你在一起.是为了从你这里探到廖家的一些秘密.比如……”
他指了指远处.“我可以通过你.找到方法破开那个基地.”
廖子君不答.
“这个时候.你应该做的是保护你自己.而不是爱我.也许我是一心害你呢.”徐恩砚握着她的肩.想让她听进去.又害怕她真的信了.
廖子君固执抬头.“那有什么关系.徐恩砚.你别太自信了.难道我不能把你也当成工具.我很有可能就是我父亲派來监视你色诱你的人.谁说我不可以从你这里探到徐家的秘密.”
徐恩砚抵着她的额头笑了.“你色诱得很成功.我果然上当了.你真想知道徐家的秘密.那我告诉你……徐家有个芯片你听说过吧……芯片里就存着你们想除掉的证据……”
徐恩砚用玩笑口吻遮住了重如擂鼓的心跳.不改颜色地说出了芯片的藏匿点.说完后抱胸观看她的反应.
他是在赌一把.如果她不向廖家告密.就说明她真的跟他站在一边.廖寅汉得到朱雅曼又有什么稀罕.他得到的是子君.她姓廖.可她是他的.
但.一旦他赌输了……廖家极有可能会拿到芯片.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徐家斩尽杀绝.
徐恩砚若是再长大几岁.变得足够求稳.这步险棋他绝不会走.
“你又骗我.”廖子君不以为意地笑.“你会这么轻易说出來才有鬼了.”
“你觉得我是在骗你.”
“把芯片藏在那里也太儿戏了.你爸爸会这么做.”廖子君摊手.“不管你是不是骗我.总之我会闭紧嘴巴.不会告诉别人的.徐恩砚.我知道你是在试我.其实大可不必.我这个人是很蠢的.再怎么样也斗不过你.”
“一般蠢人都要跟聪明人在一起.世界才会平衡.”徐恩砚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