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着侦探随便找了个包间坐下,点了几道相对便宜的菜,然而,侦探接下來禀奏的状况却让他感到刚才点的那些菜都白瞎了,还不如拿去喂猪,
“我觉得魏总已经发现我了,”侦探面有难色,语气有如败寇,“不,准确地说,魏总一开始就发现我了,我跟踪了他两个星期,他每天都正常得像故意演出來一样,白天去徽野上班,晚上回家睡觉,什么苗头都抓不到,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像他这么单调吧,亏他还是金领,简直比清-教-徒还规矩……虽然他沒表示过什么,但我觉得,他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在暗示我,他已经知道我就在某个地方监视他……”
“你是干什么吃的,”袁劲一捶桌子,桌上餐碟哐呛一震,“我花钱雇你,不是让你來打草惊蛇的,你到底是不是侦探,天底下的侦探都是你这样的饭桶吗,”
“袁总,我实在沒有料到魏总的反侦察能力这么强,我猜,他可能早就知道你会查他,你是不是走漏了什么风声,”侦探缩着肩,
“你的意思是,这他妈都是我的不是,”袁劲焦躁地踢了踢桌脚,“魏荣光果然是小人,我还沒动他呢,他倒先留了心眼……你真的沒查出什么疑点,他的银行账户,通话记录,名下的财产,私底下的朋友,这么多条路呢,我不信你一条都走不通,”
“他的银行账户沒有任何异常,除了薪水、股份收入、税金支出和一些零散开销,完全沒有其他的变动,他名下的资产也都是一些很普通的股票基金,沒有不动产,也沒有大的投资,根本找不到可以延伸的方向,至于通话记录,比他平时的作息还要沒趣,全是公事电话……私底下的朋友,我一个也沒见到,”侦探懊丧而又叹服地说,
“你在他住处楼下蹲了很多天是吧,就沒看见什么特殊的人进过那栋公寓楼,比如说……女人,”袁劲想起聂太太和魏荣光的地下情,不由得提示道,
这时包间里闯进了一个服务员大妈,垮着脸端了一盘咸香四溢的海鲜过來,两眼沒精打采,看上去像是在赌桌上熬了通宵的人,侦探执起筷子夹了一缕海蜇,“那栋公寓楼的住户不少,怎么可能沒有女人,”
袁劲清咳一声,从包里取出了一张聂太太的照片扔到桌面上,这是他在聂家谈生意时让人偷拍下的,照片上的聂太太牵着女儿,在廊檐下等着丈夫的车,侧影娴秀美丽,袁劲说,“你给我看清楚了,这个女人,你在魏荣光的公寓楼下见过沒有,”
桌旁的服务生大妈也看见了照片,眼珠忽地瞪大,就像赌桌上的色盅一开,就发现自己成为了最大赢家,袁劲和侦探并沒有留意到服务生大妈几乎猝死的兴奋,侦探拎着照片像便秘一般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沒见过,”
“沒见过就继续蹲着,蹲到看见为止,”袁劲重重靠向椅背,除此之外他也沒什么别的法子,“听着,只要把魏荣光和这女人的事摸出來,什么都好办了,”
“是,是,我接着观察,”侦探擦了擦嘴角油黄的海蜇汁,
服务生大妈一直呆站在旁边,直到袁劲嫌她碍事,将她喝出了包间,
次日是徽野宴请夙达的大日子,这场宴席是梁忠文提出來的,袁劲给各处都递了帖子,从邱灿华到两位聂少爷,再到夙达所有的管理人员,以及徽野的整个董事会,众人齐聚一堂,
梁忠文近來健康滑坡,退休的意向逐渐占了上风,他想在退休之前,请夙达吃顿正式的友谊餐,酬谢聂家在生意上的扶携,庆祝两家公司合作以來崭新的精神面貌和进展成果,
宴席的当天下午,吴若初颓坐在事务所发呆,手里握着自己发烫的手机,她刚才接了一个很长的电话,得知了那串药品的代码所指何物,
手机又是陡地震动起來,吴若初一激灵,赶紧接起,电话那头是聂鼎征询的声音,
“若初,你在上班么,今天晚上徽野请夙达吃饭,你想去吗,如果你想,我就陪你去,听说魏荣光也会到场,”聂鼎一向对这种晚宴能避则避,但他愿意成全他的妻子,
“我……我想去,很想去,我有事要见他一次,聂鼎,可以吗,”
“当然沒问題,我这就去应下來,你还有多久下班,”
“若初姐,有委托人來了,”秘书小曹就在这时进來,
跟在她身后的是极喑哑沉郁的一阵脚步声,顿挫有致,闷如枪弹,
随之出现的委托人是个大约三十多岁的高个男子,穿一件深绿色西装,好端端的西服却被他穿得像一件硬汉似的军装,他站姿笔陡,似乎是当过兵的,一身戎武之气,走到吴若初的办公桌前,微微俯身道,“你好,我是预约过的,我姓徐,”
吴若初点了下头,跟聂鼎交代了几句就挂下电话,勉力定了定神,翻看了一下登记预约的本子,“徐恩砚先生是吧,请坐,”
徐恩砚抬手接过小曹递來的一杯热茶,向前两步拉开委托人的椅子坐下,他的步伐如踩着军靴,孔武有力,却并非刻意,应该是某种正规而严格的训练所留下的气质,
坐在椅上的他沒什么表情,面容有一种天生的冷淡,双手取暖似地围在热茶的杯沿,这姿态跟他军人般的外表不太相符,仿佛一只受了寒的野兽无处栖身,
“徐先生,是这样,我们事务所再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下班了,我今天有个很重要的宴会,恐怕不能加班,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尽快开始,请你谅解,”吴若初强制命令自己投入到工作里,
“聂太太,你们事务所被传得神乎其神,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这个运气见识一下……”徐恩砚喝了一口茶水,似乎是被热茶所暖,他的眼睛燃起了渺渺的火,“你们真的可以找到她,让我见到她吗,”
“一般情况下,我们事务所的效率还是很不错的,”小曹在旁边推销道,
“可我……我做了太多错事,”徐恩砚捏紧杯耳,“我是个懦夫……我只求上天罚我回到她身边,后半辈子都被她折磨……”
吴若初听了这话,转过目光來,将徐恩砚淡淡地打量了一遍,
他像是军伍出身,很有点骁勇的味道,却说自己是个懦夫,这反差令吴若初喟叹,
其实吴若初不得不承认,若自己再年轻个十岁,应该会为这种类型的男人倾倒不已,徐恩砚身上带着一股霸道而淡漠的力量,相貌也是吴若初年少时偏爱的那种高眉深目,最值得一提的是,他有一双极薄的唇,窄窄的两片,如刀刃一般,可想而知是一吻便伤,
吴若初记起一句不知从哪里听來的理论,薄唇的男人通常薄情,他口中的那个人,想必也曾在他这里受过很大的轻忽和痛楚,今日他重新回來找她,但愿还來得及,
“不过,如果对方不愿见你,我们就有心无力了,”吴若初将手放在键盘上,“可以开始了吗,请告诉我她的名字,”
“聂太太是本地人吗,不知道你听沒听说过,十二年前的一件旧闻……有个军官的女儿潜入她父亲设在山中的军事基地,删除了里面的一份资料,从而毁掉了她父亲,也毁了她自己……”徐恩砚眼里竟有了细小的水光,“她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女人,也是我要找的人,她叫廖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