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初.前面不是正在建一个百货大厦吗.”他领着她继续往前走.“这里全是小店铺.还从來沒有大商场.等建好了.你想买什么.进去逛一圈就行.”
又行出百米.百货大厦的雄伟钢架就耸立在整个旧城区行人最多的路段.工期还未过半.庞大的框架上包着绿蒙蒙的防护纱网.高处有辛勤的工人顶雪作业.渺渺的沙尘融着轻雪.
吴若初从旁打量这未完成的建筑.想象着它未來光鲜的样子.以后她只要出门走几步路.就可以在这里买到家里需要的东西了.
“这个商场什么时候才能建好啊.”吴若初问完却心里一紧.现在她越來越惧怕谈到时间.
“大概还要两三年吧.”
他们都不知道两三年后是个什么光景.或许他已经不在这儿了.那么.这座大厦是落成还是拆毁.对她來说又有什么分别.
“等这里开张了.你必须抽出一整天的时间來陪我逛.不许说累.不许说烦.”吴若初笑出一双明眸.“我要把里面所有的漂亮衣服都试遍.你就在边上夸我穿什么都好看.听见了沒.”
魏荣光无不点头答应.却在她沒注意的时候偏过头用谁也听不清的音量嘟囔了一句.“其实你什么都不穿也好看.”
吴若初感觉耳膜微振.赶紧竖起眉毛扯了他一把.“你刚才背着我说什么呢.”
她简直不敢相信.向來对她忠诚不二的魏荣光居然也会在背后说她坏话了.
“沒什么啊.这种天气蚊子多.我刚才还看见一只在你耳边飞.你听错了.”魏荣光抵死不认.
吴若初考虑了一番下雪天有蚊子的可能性.拒绝被他当猴耍.一身正气地拦在他面前.“你说不说.给我立刻说.大声说.”
“你真要我大声说.那我真说了……”魏荣光插着口袋.一副请君入瓮的模样.
吴若初心知有诈.一时不知怎样抉择.魏荣光便忽然凑上來.在她耳边把那句话混着热气重复了一遍.吴若初当即脸颊烧红.对着他又是打又是踢.气乎乎地笑.“早看出來你沒安好心.流-氓.”
闹了一阵.他们接着牵手向前.
公交站的自行车棚里歪七竖八地停满了生锈的自行车.街边的石制长凳满是缺痕.蓬头垢面的乞丐坐在上面摇着罐子里的零钱.五金铺子阴冷的卷闸门是半开的.里面有电气焊加工的刺目火花.“别看.伤眼睛.”魏荣光捂住吴若初的双眼.护着她走过.
前面是个卖小吃的街市.吴若初挑了两块桔子糕.她和魏荣光一人尝一块.等到把糕点上的桔子果酱吃完了.吴若初竟有些意犹未尽.魏荣光就把自己的那块也给了她.待她消灭了上面的果酱.他再來吃剩下的残糕.
吴若初看着深感怜悯.趁他不备探上前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嘴上残留的果酱味传给了他.这回换作他耳根红了起來.吴若初扳回一局.高兴得跳起來.
雪花纷扬着越下越大.如吹散的蒲公英穿街而过.吴若初喜欢雪.伸出手去接.感受着飞雪落在皮肤上的轻痒.像是无数小米粒黏着她.她的头发和肩上都缀着白雪.双颊红润.双眼闪烁.美得像一个奇迹.
他痴痴望着.太希望这场雪把天地都深埋.只要给他和她留一间末世的洞穴.他会斩断身前身后路.永远也不再出去.
由于雪逐渐大得有些不受控制.两人便找了家餐馆歇脚.吃着热气腾腾的汤粉和酱牛肉.在雾朦朦的玻璃窗上龙飞凤舞写写画画.还给魏婆打包了一盒子蔬菜煎饼.
他们在餐馆里躲了一个多小时.外面的雪爆发了一阵.终于欲留还走地止住了.路面上已经铺好了一层淡薄的雪毯.吴若初都不舍得踩上去.她想阻止所有路过的行人和车子.让他们都靠边站.别坏了这片大好的雪景.
不过很快.她就不记得要欣赏风景.而是在雪地里玩开了.捏出雪球朝魏荣光扔去.擦过冰冻的空气发出嗖嗖几声.魏荣光很有先见之明.早就站得老远.一闪身便躲过.也不还击.只是挑衅地冲她扬眉.潜台词是你别想扔中我.
吴若初哪肯认输.抡圆了胳膊一连进攻许多次.却总是被他四两拨千斤地脱开身.她无限气馁.几乎一屁股坐在雪地中.
由于一心玩雪的缘故.她忘了把御寒的手套摘掉.现在这副手套已经湿得不像样.不能戴了.她招手让他过來.“快把你的手套让给我.”
魏荣光听了.一边低头脱下手套一边向她走去.忽听“噗吱”一声.他胸前一凉.一团雪球正中红心.紧接着又是两团乘风而來.像打碎的鸡蛋一样在他身上散裂.雪沫飞溅.
吴若初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应该迟点再出手.应该等你再走过來点……”
还沒说完.吴若初只觉眼前一晃.半秒之间就被他撞到路边的一棵树上.树身一震.掉下一串雪粉与冰碴.正落在他们头上.吴若初“嘶”地吸了口气.这感觉.比吃了几记雪球好不了多少.
“你还敢不敢.”魏荣光压得她动不了.他就不信降不住她.
“不敢了不敢了.”吴若初笑得奴颜卑膝.“把手套给我吧.”
魏荣光试着松开她.见她除了一本正经脱掉湿手套之外并沒有其他动作.便开始掉以轻心.沒防着她突然双手一扬.闪电般伸向他的脖子.灵蛇般探进了他衣服里.冰冷的手贴在他暖热的皮肤上.她感到特别舒服.可他却被冰得倒吸凉气.
“真暖啊……”吴若初在他脖子周围乱摸一气.“你才是最好的手套.”
魏荣光登时沒了脾气.谁让她手这么凉.嘴还那么甜.
考虑到这是在大街上.不能太过伤风败俗.他只得把她那双不安分游移着的手从衣领里艰难地挪了出來.包裹在自己掌中.往上面呵了几口气.“谁让你光顾着玩.手都冻成这样也不知道消停一点.要是沒我在.你是不是准备把手指头都冻掉.”
“这不是有你在吗.”吴若初眨眨眼.
他把自己的手套认认真真地给她戴上.男款手套在她手上显得宽大而空荡.十根指头的前端各吊着短短一截留白.晃來晃去.像十只东倒西歪的小人.吴若初觉得很有趣.直到魏荣光一把拿下她垂在半空摇晃的手.握紧了收进自己口袋里.
他们在雪地上留下绽放的白色脚印.只见前方是某个小厂的职工宿舍区.不知为何围了一小圈人.吴若初爱凑热闹.兴之所至地拉着魏荣光挤进去.才发现宿舍区前面一块落满积雪的空地上.画着一颗又大又圆的爱心.
有个男人蹲在心形正中央.手捧一束廉价的满天星.望着面前捂着口鼻泪光盈盈的女孩.大声道.“嫁给我吧.”
这山盟海誓般震撼的一声.使得满街的落雪都仿佛抖了三抖.吴若初和魏荣光一时怔在原地.他们沒有想过会路遇这样一幕.
求婚的男人将手中的满天星往前举了举.这向來用作陪衬的花儿在眼前的场合中竟如一簇蓝火般灼人.“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我连一束像样的花也买不起.但你说你就喜欢最简单的满天星.现在.我还是沒能买得起一只钻戒送给你.但我整个人都归你了……我就像这束花一样.沒什么值钱的.但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收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