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若初暗想小曹那家伙真是搞不清状况.于是.实事求是地说.“这张卡是阮先生托我们交给阮小姐的.他怕阮小姐一个人在外面衣食住行的.钱不够花.会受委屈.”
“啊.这样啊.”聂琼痛失钱财.不免讥诮.“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顺手把银行卡抛到了一边.出气似地按了按喇叭.吴若初靠向椅背.望着车窗外的一帧帧风景.被雷雨凌虐过的树木.带着大片湿痕的建筑物.行人手中滴水的花伞……
汽车绕过一处绿意盎然的草坪时.聂琼忽然闲话家常般地开口.“刚才那个.是你以前的男人吧.”
吴若初立刻僵住了.
“你不用紧张.我又不是你那个魔鬼婆婆.”聂琼看了她的反应.爽朗地笑笑.“上次你们跳舞我就留意到了.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再说.你自己看看.你眼睛都红成什么样了.一看就是为男人哭的.”
“我……”吴若初的舌头像粘在了嘴里.她揉了揉眼睛.头更低了.
“怕什么.我既不会责怪你.也不会去向你婆婆告密.只是想满足一下身为女人的八卦心理.”
“姑姑.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和他都是过去的事.现在我已经结婚.有孩子.不会再跟他有什么……”
“你该不会以为我在抓你搞婚外情吧.拜托.我看上去是那么有病的人吗.”聂琼把车停在了一个花圃旁.从置物格里取出一支烟点着.倚着敞开的车窗抽了一口.“你真以为我像其他聂家人一样.把你当成聂鼎排除万难也要娶回家的爱妻.若初.就算我瞎掉一只眼也看得出來.你和聂鼎不是真正的夫妻.”
吴若初抬起头.心中有意外.但也不是太意外.聂琼就是这样.或许心里什么都明白.却很少诉之于口.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嫁给聂鼎.也许是为了孩子.也许是为了钱.人活在世上.总有很多事由不得自己.”聂琼吞云吐雾.“不过聂鼎那点破事我还是知道不少的.你应该也听说过.他爱上的是一个男人.名字叫林阡……哦对了.上次那场宴会.你和林阡打了个照面对吧.第二天聂鼎就把整个宴会厅还有周边的花园都翻了一遍.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可是那里的老板说.林阡只是临时工.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想想.他知道聂鼎会來找他.怎么可能还留在那里.”
“他为什么要躲他.”吴若初问完觉得多余.感情纠葛之中.一个人想躲另一个人.总有千千万万种原因.“聂鼎告诉我.林阡是他的哥哥.”
“同父异母的哥哥.大家原先都叫他‘园丁老林的儿子’.后來才知道他的亲生父亲居然是聂老爷子……啧啧.用脚后跟都想得到.邱灿华哪里会让他好过.她把林阡给赶出去了.又或者说是逼走了.对外是这么承认的.聂鼎也是这么认为的.其实呢.她背地里早就准备把林阡往死路上送.不过后來沒成功.园丁老林倒是成了替死鬼.他和林阡虽然沒有血缘关系.但他才是林阡的亲人……林阡肯定恨透了聂家.对聂鼎的旧情.也不知道还剩几分.”
吴若初有几分心惊.她着实沒想到聂鼎有过这样的爱情.原以为他只是爱上同性.遭家人反对.哪知道其中还有如此曲折、甚至攸关生死的情形.
“所以你和聂鼎凑成一对.也沒什么不好.是吧.至少聂鼎不会像那个男人一样让你哭.你也不会像林阡一样拿刀戳聂鼎的心窝子.人这一辈子.哪能十全十美呢……”聂琼含着香烟.仿佛已不是在跟吴若初说话.而是在跟自己聊人生.“好比我嫁给你姑父.过得是真不错.他干的不是什么好营生.我们也谈不上多爱对方.但他能给我很多很多钱.这些钱握住手里.我就觉得悬着的心放下了.谁让我命里主‘穷’呢.”
吴若初不语.其实聂琼说得沒有错.命运是平衡的.
正如魏荣光能给她多少快乐.就要用多少痛苦來祭.虽然她记恨他.但她知道自己并非福薄.这是她的选择.
“很可能有一天.这些钱也‘咻’地一下变沒了.”聂琼玩着打火机.“黑-道上风云变幻.你姑父的地位早就不太稳了.警方对他虎视眈眈.别的帮派也想跟他对着干.我看再过些日子他头发都要气白了.不过他的事我也管不了.我只需要好好当我的贵妇.什么都别想.”
她说着.将掐灭的烟扔进了车旁的水洼里.一踩油门.仿佛把所有念头抛在了后面.
吴若初回到住处的时候.家中似乎沒人.芊芊去大宅那边玩了.聂鼎还沒回來.整栋复式楼静悄悄的.吴若初在院子的水龙头那里冲洗了一下脚上的泥水.赤着脚进屋.准备回房间躺一会儿.她是真的有些累了.
她悄无声息地攀上回环的阶梯.一级又一级.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才发现里面有动静.貌似是家里的保姆正在打扫卫生.
然而.在吴若初进房间的一瞬.这保姆呈现的姿势却有几分诡异.半截身子都埋进了墙边的衣柜里.衣柜门正好将她肥胖的身躯夹住.使她看起來像是需要拨打119才能解救出來的被困者.
"你在干什么."吴若初话音刚起.保姆便嗖地一声弹了出來.其灵敏程度令人咋舌.脸上是堆积成山的笑容.双手讨好地搓动着.
“太太这么快就回來啦.今个儿真早.怎么都沒个声儿.好让我去迎接你啊……”保姆笑肌颤抖.“我……我在给你整理衣柜呢.刚收了衣服.给你放进去……”
吴若初心中疑云陡生.她望向黑洞洞的衣柜.里面的衣服谈不上整齐.甚至摆放得有些错位.而且衣柜门只是半敞.像是在掩护什么.若只是光明正大的整理.难道不嫌这扇只开了一半的衣柜门碍手碍脚.
吴若初脑子里突然炸响一声.白着一张脸扑向衣柜.她暴躁地把手边的衣服全部拂到地上.一只手探进柜底.从最隐蔽的角落里翻出一个花布包裹着的小盒子.当场打开.
果不其然.盒子里空空如也.
保姆惊吓过度.脸色像是生吞了一只蛤蟆.
几个星期前.这保姆叠衣服时偶然注意到这里有个用布裹得密不透风的盒子.贼兮兮地打开一瞧.里面竟是一块冷冰冰的玉.看样子不算特别值钱.但也并非全然不值钱.当时她倒沒怎么想过要动主人家的财物.手脚极其干净地将东西放了回去.位置摆得丝毫不差.唯恐落下把柄.
可是沒想到.短短几周之后.保姆在赌场的手气却开始急转直下.简直愁煞人.她沾赌的时间并不长.起先捞得盆丰钵满.后來不知怎么回事.就像招了鬼似的.输得连早饭钱都沒有了.只能喝稀粥.她急需扳回一城.于是打起了这块玉的主意.
聂太太其他的首饰也有不少.都是结婚时亲戚们送的.但保姆认为自己还算是有几分智商的.你想想.那些首饰都太贵重了.偷一件要是被发现了那还了得.永世都翻不了身了.而这块玉.放在衣柜深处无人问津.顺手牵羊大概不会有什么风险吧……哪成想.今天竟然被捉了现行.多半是赌场上的霉运蔓延到了生活中.
“交出來.”保姆眼中的聂太太面色又红又白.向前伸出一只铿锵的手.“把东西交出來.”
“太太.你……你在说什么啊.哎哟.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保姆连连后退.犹想抵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