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他的时候,我们隔着窗户,他看上去憔悴了好多,浓密墨黑的头发变得稀疏灰白。他拿起了电话,示意我接听。
我将话筒递到了耳畔,他的声音很是嘶哑。
“晴晴……”
“对不起,请叫我游小姐吧,这样我听着会比较舒服一些。”
“好吧。游小姐。”他顿了顿,才说:“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今天找你过来,是实在想不到我还可以找谁帮我的忙。”
“你直说吧,我能帮你的,就帮帮看,不能帮的,也没办法。”我也没看他,其实我压根就不想帮他,只是看在他快要死的份上,完成他最后一个心愿,也算是为我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役帅休亡。
“谢谢你。”他深吸了口气,说:“走到今天这一步,真的都是命运的注定,有时候身不由己,运命就像幕后的一个大推手,你要走向哪儿由不得自己选择。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很多混帐事儿,包括对你的母亲在内。”
“请不要提起我母亲,谢谢。”
他歉意的眼神怔忡的盯着我,点了点头:“我其实有一个妻子,也有一个女儿。我是真的爱她,但是因为我的身份不允许……我前些日子听说她得了重病,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你能不能帮我找到我女儿茜茜?帮我看着她一点,直到她大学毕业?”
“她多大了?”
“十七岁了。”
“哦……”我心明突然很不是滋味,好一阵没有说话,他看着我着急了起来:“晴晴,你能答应我吗?我欠你的,来世再还你。”
我嘲讽一笑:“我们之间,从来没有欠不欠的,你不是我的什么人,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人,只是相识一场,相杀一场,而现在你要死了,有求于我。”
“那……你……”
“我不会照顾人,脾气也不好,顶多帮你看着她不走歪道,其它的事情,我不会帮她做。”
“谢谢。”齐远忠双眸布满血丝看着我,那模样不像他平时冷血无情,终于找到了父亲的影子。他给我递了张写在纸条上的地址,我好生的收了起来。
“我想知道,你幕后的指使人……”
他笑了笑:“你太抬举我了,我也只是他们的一个下线,能走到司长之位,也全是他们一手安排,顶多算是一颗棋子,现在没什么用便拿去顶了罪,这么大的军火走私都能被压下来,可想而知,那人有么多强大和可怕。”
我准备挂断电话,他突然叫住了我:“你和傅擎戈要小心点,没准他们已经盯上你们了。”
没有再看他一眼,我漠然的挂断了电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回去的路上,一直回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从包包里拿出那张小纸条儿,不知道该是去找这个齐茜茜还是直接丢进垃圾桶里。我觉得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来见他。我却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也许其实自己并没有想像中的那样洒脱。
我回去没多久,傅擎戈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他要呆到很晚才回来,看到我出门了,他不由得关心询问:“你挺着大肚子又跑哪儿去了?怎么一刻也闲不下来呢你说?”
“别给我叨逼叨,我现在心情超极低落的。“我撇开脸没有看他。
“啧!来~媳妇儿,跟老公说说,低落什么?也让我开心开心。”
“傅擎戈,你丫怎么不自挂东南枝呀?!”
“我草!像我这么帅的,一挂上去,连骨头都要被那些如狼似的娘们儿给吞个干净。”
我白了他一眼,自个儿伸手想要倒水,他跟一火箭似的往我跟前一窜,利索的给我倒了杯水递到我手中:“媳妇儿,来,喝水。”
“算你还有点良心。”缓过劲儿后,我问他:“你那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婚礼挺气派的,但你知道我跟黎丞那是水火不融的,他请我去参加婚礼,无非是想找机会给我难堪,不过你家爷们是谁?到目前为止,也就一个游晴晴能收拾得了,对不?”
“对,你厉害,你最厉害了。”我拧着他的腮帮子,总觉得他最近壮实不少:“小戈儿,你最近是不是吃太多了?”
他耍了我一记白眼:“胡说!看老子的身材多正点!!”
这丫一发起神经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话时刚落,他把衬衣脱下往沙发上一摔,八块腹肌都要被练出来了,我咽了咽口水,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肌笑:“哟,真是挺正点的,麻烦你傅大爷,赶紧把衣服穿上。”
我现在总算稍稍能接受了眼前的事实,过去脸白白的小鲜肉是一去不复返了,我的小戈儿,已经走在糙爷们儿的路上回不了头。
见我叹气,傅擎戈锁眉:“白斩鸡有什么好,真搞不懂你们女人的品味!”
他穿好衣服,兜了回来,终于追问起我:“你还没说今天都跑哪儿去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去看齐远忠了。”
他摸了下我的额头:“你丫没发烧吧?给自己找添堵是吧?”
“哎呀,烦死你了。”我一把挥开了他的手:“我哪能主动找他?是他自个儿找上我的,我想他现在也就这样了,能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呀?所以我就去了呗,还想着顺便帮你打听一下他们幕后主指,结果……”
“结果什么也打听不出来?”他一脸早料到的神情。
我疑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呵呵,整个审问的进度我都在跟,齐远忠的嘴硬得很,他宁愿我们判死刑,也不肯做警方的污点证人。”
我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傅擎戈追问着:“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有一个女儿叫茜茜,让我帮忙看着她。”
傅擎戈扣过我的双肩,郑重的说:“不行!你现在是孕妇,齐远忠当初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你就别管别人的死活了,先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虽然听着霸道又大男子主义,但傅擎戈担心得也在理,我便没有再与他反驳。
那天凌晨两点,傅擎戈接了一个电话,我也被吵醒,看着他那凝重的表情,我不由得担心问他:“怎么了?”
傅擎戈将挂断的电话搁到了床头,沉思了一会儿后回答我说:“齐远忠在监狱里自杀了,抢救无效已死亡。不知道是谁私给了他刀片,直接抹了脖子。”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哭了出来。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能是因为怀着孩子比较脆弱。
他将我抱在怀中,轻声安慰着:“好了,别哭了。那些事情都已过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哭什么呢?睡觉吧,我会陪在你身边。”
我静静的躺在他的怀中,觉得很安心,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个男人的怀抱已经变得如此温暖而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