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俩口便买了一张喜洋洋大糖画,兴冲冲直奔明丰苑。果然,糖画受到彤彤的欢迎,这小可爱一口一个:“喜洋洋,宝宝喜洋洋!”捧着糖画舍不得吸一口。
白驹照例只是点点头:“爸!妈!”
“彤彤今天没什么吧?”老伴儿没话找话,瞧着儿子有些发肿的脸孔,担心的问:“睡眠还是不好呀?”白驹点头,瞟瞟一边的妙香。
妙香照例不冷不热,似笑非笑。
“白驹一个人睡还失眠,真没见过的呀。”白何则抱着小孙女儿,在屋里晃来荡去的。曾几何时,老俩口挤在这小二室一厅。
虽然窄小一点,和儿子媳妇也没多少话讲,可气氛也还算比较和睦。
现在呢,和睦不翼而飞,有一种莫明其妙的隔阂,陡然横起,真不知是怎么搞的?“你那,车,怎么了?”眼瞅着儿子又露出了些许不耐烦,退休教师连忙转了个话茬儿。
她实在是很想与儿子说说话,拉拉家常。
可这白驹,原来还好一些,现在却越来越嫌与老妈说话似的,这让老伴儿心里一直堵塞着。其实,关于车呀房呀这类敏感事儿,她是不愿意主动提出来的。
自从上次和儿子吵了嘴,却见白驹一直没动作,又担心是不是自己作过了头?
毕竟,年轻人的生活需要与自己不同,绝对不能用自己的理解,去要求儿子云云。对此,退休老师心里一直十分清楚。
按说这样的敏感的话抛出来。
正合对方心意,白驹正巴心不得,应该马上顺势而为才对。可这小子像没听见似的,垂着眼皮儿根本不答理。老伴儿敏感到事情有点儿不妙,这小子又不知在生什么闷气?
房门没声的推开了,一股穿堂风吹来。
响起白何的招呼声:“亲家,吃过了?”“要八点了的呀,怎么可能还没吃过?”香妈的回答,有些生硬:“哦、奶奶也来了?”
老伴儿扭过头,微笑迅速堆上了本是阴郁的脸孔。
“亲家呀,我们来看看彤彤。这人呢,带起累,一天不见又心慌,不知为了什么呀?”“缘分!缘分的呀。”香妈变得热情了些。
瞧着被白何抱在怀抱,双手捧着大糖画,瞅着瞧着就是舍不得舔一口小外孙女儿,有些言不由衷。
“带着累,不带累,有了这小冤家,左右都是累,真不知怎么办才行的呀?奶奶,你有空不?”老伴儿起身:“有空,有事?”
亲家点点头:“我们外面散散步去,有个事情我想请教请教你的呀。”
老伴儿就跟着亲家下了楼,不忘回头吩咐白何:“你玩一会儿就回租赁房,我和亲家聊聊天就回来。”
二亲家下楼后不久,感到索然无味的白何,也找个借口下了楼。
沿着美食街,慢腾腾闲逛着回去。
从美食街这边回去,路虽远点可风景如画,是平时白何一个人时,最喜欢走的回程路。华灯初上,夜色氤氲。街这边,便利店,小餐厅,小超市灯火通明。
街那边,一溜儿暗红,香肩诱人,连街灯也似乎显得有点暧昧。
白何走着逛着想着,竟然神差鬼使的越过了大街,到了暗红浮动的人行道上,慢慢腾腾的前行。确切的说,白何早就想来看看这些所谓的按摩院。
尽管以他这个年龄,显然是老人不宜。
可那蕴藏着无限风流传奇,千古不变的暗红门,却从来是历朝历代文人们的必趋门。去过并深陷其中的,津津乐道,余味无穷……
那“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柳永·鹤冲天)
那“梳洗罢,独倚望江楼。地尽千帆皆不是,斜辉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苹洲!”(温庭筠·忆江南)
那“柳荫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周邦彦·兰陵王),仿佛都在这中秋之夜,缠绵而起,百转千回……
妈妈咪呀!妈妈咪呀!
但见一间间暗红之里,眼波横流,白臂纷沓,长发披肩,温香偎玉!而人行道上,人影稀少,行色诡谲,偶而的擦身而过,彼此都心照不宣的低着头,鬼鬼祟祟,欲罢不能。
与对面的灯火明亮,人来人往,截然不同。
佯装着无聊而闲逛一歇,可怜的老头儿,有贼心无贼胆,到底缺乏勇气去叩那些,蒙着薄莎巾的玻璃门……
当他快要走出人行道时,一个大约是早从门后,窥视他很久了的小姐,突然推开了玻璃滑门。
“大哥,进来的呀!老这样走来走去的不烦呀?”吓得白何一怔,转身便逃。后面居然传来那小姐轻浮的嘲弄:“慌什么?你妹在家偷人,回去吵嘴打架的呀?”
白何气得脸孔发青,后怕连连。
“好险好险!幸亏没进去,这险冒不得!”白何悻悻儿的沿着人行道往回走,一面下意识的打量着,他早就发现,在上海,成店营业的迁脚房,遍地开花。
名号大多都是扬洲迁脚。
一间间的迁脚房,名正言顺,秩序井然,灯火通明,明码实价,客人悠哉游哉躺在睡塌上,一个个的迁脚女或迁脚男,端坐其下,认真工作,俨然颇具海派特色。
好奇的白何瞟见一间,便推门而入。
一个大约三十出头的迁脚女,笑嘻嘻的迎上来:“先生,迁脚的呀?”白何点点头,有点发窥,他实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样做?
“先生,你是第一次来呀?”
“这脚怎样迁?”
迁脚女指指睡塌上的客人:“你躺下就行。实际上呢,这就好比为你按摩肩膀一样,按脚就是。主要是酥筋活血,打通脉络,让你头脑清醒……”
貌似受过专业培训的迁脚女。
滔滔不绝,一串串名词从她嘴巴飞出,许多是白何闻所未闻,这让他更加好奇。迁脚女不算漂亮,可自有一种成长女人风韵,加之她嗓门儿又高,吸引得其他客人都望这儿看。
众目睽睽之下,白何感到口干舌燥,便起身想离开。
没想到对方,将他往床上一捺:“你倒躺下的呀,那有坐着迁脚的?”“我不迁了。”白何慌了,就去搬她的双手:“你怎么可以硬来的呀?”
结果,引起一片哄笑。
笑声中,迁脚女凑近了他,轻声到:“先生,如果你不习惯,我们楼上还有单间,清静得很,就加10元钱而己。”
白何这才想起,自己连价也没问。
“那,迁脚多少钱呢?”“45!每次45分钟,打机翻一倍。”迁脚女笑盈盈的看着他:“我可注意到了,你刚才在对面游荡了很久。算你聪明没进去。你要是进去了呀,哼哼!下面舒服了,可上面就难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