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现在知道跑到你妈那儿吃饭啦?早该这样,要不,还不把我妈累死?”
白驹撅起了嘴唇,怎么能这样说呢?怎么可以这样说哦?“我爸妈也没闲着,一星期带五天,够意思了。现在又把吃饭的问题,加在了她身上,我看和你妈差不多啦。”
“嗯哼,看不出你白驹,真是个大孝子呀?好啦不说啦,二个钱,车钱!”
第二十八章
凡尘琐碎
谢了贺总,老俩口且行且走。
按照那天邹书记告诉的地址,很顺利的来到了地段居委会。邹书记不在,一个值班小伙接待了他们。小伙子热情,大方,业务熟,一口京片儿很是流畅悦耳。
阿姨大伯的叫得亲亲热热。
很快就赢得了老俩口好感。
这种公开场合,基本上就由普通话标准的退休教师担纲,白何在一边细听惦量和查漏补缺。可一番倾谈了解下来,老俩口都泄了气。
这国际大都市呢,因为情况特殊。
故对这暂住证管理很细很严,几近苛刻。如是返城人员,即像香爸香妈一样,户口原在上海,因为企业支援,上山下乡或别的什么原因,人流落到了外地。
现在愿意返沪,或者到上海投奔子女的。
暂住证,对本人户口在上海的入籍,有着相当有利的帮助作用。而对于像白何老俩口,这种纯粹的外地人,则顶多是“备查”,基本上就是毫无意义。
并且,不论是原上海人还是现外地人,暂住证每年都得核验重办,如果你忘记了核验,暂住证也就作废。由此,白何有一种上当受骗感觉。
临走时,白何忍不住问到。
“我们到儿子家,并没到居委会报到呀,那个邹书记怎么把我们的情况,知道得一清二楚?”小伙子笑笑:“大伯,这是上海!一切为了居民的安全,城市的安全呀!请理解。”
“我理解?”
出了居委会,白何仍撅着嘴巴:“谁理解我?这不是克格勃吗?什么都让你们知道了,我们老百姓还有什么私密啊?”可是老伴儿,却得意的挤挤他。
“所以呀,你平时背着我自觉点,到外都有眼睛盯着呢。唉你看看,这像话不?”
白何抬起头,就顺着她的下巴扬扬处瞧去,嗬!一溜儿三四间暗红朦胧的按摩房,赫然在目。透过隐隐约约的暗红,可以看到白花花的胳膊和大腿……
“啊哈,国际大都市哟,也有这些玩意儿?”
白何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还以为只是内地特产哩!真是孤陋寡闻呀。”白何说的是实话。因为喜欢写写敲敲,白何对这一类敏感的社会性问题,一向较感兴趣。
在内地,接摩房早己不是什么秘密,虽经警方的不断打击,可生命力却强壮得很,打而不死,禁而不绝。更有甚者,现在有的老年人也越来越不安份,几成按摩女的常客,
这在同龄人之中,也不是什么秘密。
本来呢,在没来上海之前,白何正打算写一本关于老年人*生活问题的书,收集着这方面的相关材料。但儿子的事情,毕竟比写作更重要。
踏上到上海的K字头列车,白何还为这事儿直感到遗憾。
现在,啊哈,茅塞顿开,或许,在上海也可以收集到这类材料呢?老伴儿注意的瞅着老头子:“我说白何,你可要注意罗,我怎么觉得你就想着越轨呢?瞧你可憎的小眼睛,一会儿闪光,一会儿暗淡,激动不己,心潮起伏哇?可别忘记啦,你是来带小孙女儿的,小孙女儿,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啦,我是爷爷呗,要注意自身形象呗。”
白何乐呵呵的回答,这让老伴儿烦躁懊恼不己,她恨恨的看着那几间暗红,暗自思忖着什么。回到租赁房,顿感荫凉。可睡到半夜,老伴儿却咳嗽不己,惊动了睡在小屋的白何。
“你怎么啦?叫你不要开空调,不要开空调,这屋凉爽得很,你偏不信。”
咳咳咳!老伴儿先是缩在凉席上,猛咳一歇,然后分辩:“我没开空调呀,连电扇也只是吹一会儿,又关上,还不敢吹到自己身上。”
白何一伸手,抓起空调遥控器。
看看,果然没开,再看电扇也开到最低档,有气无力的转着,就那么一点点屁风,基本上也就是没有风,这是怎么回事?
在老伴儿的指导下,白何来到客厅。从破旧的矮柜里,端出一大盘各种药品药物,开亮电灯,按老伴儿的要求,找止咳药。可翻腾了半天,除了翻得白何眼前一片白花花,根本不得要领。
“找到没有哇?就是写着××××××那种,封面是蓝色,字是白色,厂家名字是浅色,后面是白色,出厂日期是黑色的那种药啊。”
老伴儿在里屋,绕口令般扯着嗓门儿。
“我说得够清楚了,还没找到吗?”可怜的白何,眼前依然是一片白花花,只得无可奈何的回答:“没有,再找呢。”
“没有?我看你根本就没用心。你不咳是不?要不,你来咳咳试试?”
吭吭吭!吭吭吭!手指迅速在药箱里翻动,不是,不像,也不是,更不像,唉唉真是的,止咳药,你在哪儿啊?“端进来,我自己找。”
被突袭的咳嗽弄得痛苦不止的老伴儿,下了命令。
“我就看,找得找不到?”白何于是直起腰,屁颠颠的端着一大箱子,进了大屋。结果不到半分钟,老伴儿就拈出了×××止咳片。
“这是什么?我怎么一找就找到啦?”
退休教师昂首挺胸,义愤填膺,怒视着脸涨红了的老头子:“关键还是个态度和责任心问题,倒水。”己濒临爆发临界的白何,默默出去,又端着一大杯凉白开进来,递给老太太。
忍忍吧!老太太难受得很呢。
吃了止咳药,脾气就会好的。果然,药到,病除,白何复又把一大箱子,晃晃悠悠的搬出去。箱子虽轻,体积却大,为了避免万一,白何不得不把自己的胳膊肘儿,向二边张到大最大角度。
可就在把它顺利重新装进大抽屉。
一只绿头苍蝇不知从哪儿飞出,狠狠在白何的右手腕上叮咬一口,一负痛,哗啦啦,各种药盒,纸袋,绷带,棉笺,小瓶子,洒落一地。
白何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脚,踢飞几个纸盒,纸盒在半空打着旋儿,撞到墙头,反弹到立柜,再反弹到电视机上,这才有气无力的落下……
万籁俱寂,夜空湛蓝。
时间,凌晨二点半。止了咳的老伴儿,心情也平静下来,听到客厅稀里哗啦,没再河东狮吼,而是懒洋洋的抬抬头。
“算了算了,明早收拾,笨手笨脚的,睡吧,一早还要接彤彤呢。”
停停,又补充到:“明天全带,儿子媳还要过来吃饭,作好准备哟。”白何没回答,而是扑倒在地板上,竭力想入睡……
说是地板,不过就是房东在坚硬冰凉的水泥地上,铺了一张薄薄的强化地板皮而己。这可能对一般人难以忍受,反倒颇合白何需要。
几年前,白何曾患过椎尖盘移位。
为了治病和愈合,白何硬是在坚硬的木板床上,仰卧躺了足足四个月,总算把脱落的骨髓,重新睡回了骨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