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天桥后.斯南的步子才慢了下來.缓着脚步走到记忆中的位置站定.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來人的喘息声由急到缓.他才转过身去.一直紧握着的拳头便猛地挥了过去.
“唔…”
宋武阳闷哼了一声.极力稳住因重力而踉跄摇晃的身子.捂着脸倔强地站回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
斯南看着他沒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点燃.然后站在那里开始一口接一口的吸烟.
此时.眼前的这个少年.就站在离自己两米的位置的少年.脸上的表情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偶遇时的嚣张跋扈.也不似以往看到过的任何一种.
若是可以.他真的不希望从宋武阳脸上看到这些表情.那是怯懦中带着绝望.绝望中掺杂着不甘.不甘中充满着无尽悔恨的情绪.
如此强烈外溢的情绪.他只见到过一次.而那一次.是他欠他的.所以他对他充满歉疚.所以他极力弥补.虽然他知道那两个人的死并不能带走宋武阳曾经所受过的屈辱.也洗刷不掉早已刻进他心里的伤痕.
但是他不能够.也不应该对顾流岚做出那种事.
这是他的底线.
闷闷的空气里.感觉不到一丝风的流动.也吹不散在两人之间蔓延开來的沉重.直到烟头洒落一地.
“你还记我那天跟你说过什么.”
沉沉的声音飘进了宋武阳的耳朵.让他想避都避不了.“我记得.”
“我们认识有多久了.五年.还是六年.真是一眨眼之间的事啊”.斯南似是在回忆.声音有些飘.不复之前的沉重.反倒有几分感慨的意味.“我都不知道时间竟然可以过得这么快.快到有些东西变了.我竟然都沒有察觉.”说到最后.几乎是一字一句咬出來的.
宋武阳听着斯南陡然转厉的话语.惊慌地上前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解释道:“沒变.什么都沒变.我们都还是一样的.只是……只是流岚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被你那晚的话激得失去了理智.你要相信我.相信我.”断断续续地声音竟有些哽咽.
斯南沉默了许久.再出口的声音似乎被冰凉的夜风冻僵了.麻木而毫无温度.“告诉我理由.”
宋武阳闻言僵硬了片刻.随即垂下头笑了起來.那笑声似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之后的解脱.
“其实.我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我拿了你的钱夹.那个时候我就见过她了.虽然只是照片.可是她们那么像.以至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认出了她.”
抬头扫了眼一脸复杂神色看着自己的斯南.他别开眼继续道:“我很难明白.为什么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对她念念不忘.我见到的她.性格冷淡孤僻.甚至连我的主动示好都不屑一顾.
我瞒着你试着去接近她.慢慢的相处久了.我发现她并不是我第一眼看到的那样.她只是对陌生人冷淡.对于相熟了的我.她会开玩笑.会因为在意我的感受而跟我解释.会关心我.会跟我讲心事.会害怕伤害我.她甚至都沒有对我的刻意欺瞒说过一句责怪的话.即使在我明知道你对她的重要性的情况下.
你们对我來说同样的重要.我怎么舍得去伤害你们.我只是……只是被你的话激得失去了理智.事后我很后悔.也还好她沒事.不然我就算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以弥补我犯下的过错.”
“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斯南耐不住脾气得吼道.他觉得自己已经越來越弄不懂宋武阳的心思了.他也实在想不出.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因为你太多情.也太无情了.”
宋武阳说完.随即又自嘲地摇了摇头.“不.那怎么能怪你呢.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还一次又一次的抱着侥幸心理.”
“你知道吗.我是故意在她生日那天带她去酒吧的.只是你后來的态度却让我误以为我以前所想的都是错的.所以我一次又一次的蒙蔽她.误导她.让她以为你只是斯南……”
“别说了.”
宋武阳的话被斯南陡然发出的声音打断.他微愣了一下.僵在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还微张着的嘴唇缓缓合拢.抿紧.呵.他竟是连听都不屑于听呢.
感觉抓着自己的手在微微的颤抖.斯南闭了闭眼.神情显得有些疲惫.“我一向不大喜欢欠人人情.以前.我有一件事瞒了你.所以.现在我们算是两不相欠了.以后……”
宋武阳闻声猛地抓紧他的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连制止的立场都沒有了.只是微微颤抖的右手表明了他此时绝望而混乱的内心.
斯南盯着宋武阳紧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是那只要还自己钱包却反被自己擒住的手.是帮自己过生日时点亮蜡烛的手.是自己心情郁闷时陪自己喝酒的手.是自己受伤时小心帮自己换药的手.是在自己生命垂危时握着自己、要求自己不许放弃的手.
他眨了眨眼.“岚岚的订婚仪式.你就不要去参加了.到时候我给你电话.你去家里陪她.”
宋武阳在听到他说出口的话语时.呆愣住.直到他模糊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眼泪.才刷的一下擦过眼睫滑出眼眶.直直的摔落在地上.惊起一地尘埃.
时间在人们不曾注意的空隙里急速的流逝着.从指间.从树梢.从光与影的变换中.从太阳西斜的角度里.
所以.当有人有了闲情逸致的时候.放下手里正在忙碌着的事情.走到窗边、门外.这时候他们才惊觉.无论是圣诞、元旦亦或是新年.都已经悄然溜走了.只余满目猩红.证明它们曾经來过.
只是.新的一年.该有一番新的气象吧.
这世道.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难.但顾流岚她们还真遇到了这样的人.之前提到过的.顾氏集团出了财政危机.那个捐款潜逃的人却迟迟未有下落.
正当此时.竟有人主动找到顾墨.说是要投资入股.本來顾墨还心有疑虑.但见他在入股条件上并不刻意抬高或者降低.便接受了那人的提议.然后顺利的渡过了难关.
而现在.那个卷款潜逃的人也被逮捕归案了.顾流岚想得是沒错.这件事真的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的.只是那背后之人却让她大跌眼镜.任她如何也不会想到是他.
斯南那边一直很平静.也沒有再发生类似的受伤事件.偶尔见面时.他也只是报喜不报忧.既然他不说.想來应该也沒什么问題的.
宋武阳那边还是从法国回來之后的那副样子.时而高深莫测.时而嬉皮笑脸.只不过.从他的表现上來看.却是真的对那件事情释怀了.这也让她放下了一直揪着的心.只盼望他以后能够遇到一个更好的人.可以抚平他心里的创伤.
而琉晏那边.偶尔会给她打打电话.问询问询身体状况.就像那天晚上的事情并不曾发生一样.仍然是一贯的温和有礼.细心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