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浓得化不开的墨汁.又如枯死了千年的池塘里.那最后一滩浑水.凝固.滞塞.死气沉沉.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僵硬在顾流岚脸上的可怖表情开始支离破碎、土崩瓦解.最后归于平和.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不要放弃我好不好.我会活不下去的.”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不要放弃我好不好.我会活不下去的.”
“……”
平静和缓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满是死寂的空气里回荡着.一声接着一声.却并未解除之前的桎梏.甚至连一丝一毫也无.
直到她的问话终于得到了答案.“好”.低沉暗哑似梦呓.
顾流岚猛的抬起头看向怀里的人.只见他双眼还紧紧地闭合着.眼睫轻颤.却不似先前那般无意识的颤抖.嘴唇微张.苍白的唇上干涩一片.偶尔轻轻地动一下.发出一点点声响.好似无助的呼唤.呼唤着她的名字.
“斯南.斯南.秦沐.秦沐……”
她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嘴里一声声轻唤着他的名字.似在应和他无意识的呼唤.也许他是能够听到自己回答的吧.那他便舍不得抛下她一走了之了是不是.
尹一凡进來的时候.便听见顾流岚一声声重复地叫着斯南的名字.而斯南……他心里一紧.急步走到床边.也顾不得非礼勿视之类的俗礼.探身过去摸了摸斯南的额头.眼睛猛然睁大.
他慌忙放下手里的急救箱.从里面翻找出一只体温计.看了眼上面的刻度.迅速递给顾流岚.
“会用吧.夹在腋下.”简单的几个字.竟然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顾流岚这才停了嘴里的声音.抬眼.呆滞无神的目光看向眼前的体温计.又无意识地扫了眼尹一凡.视线从他脸上划过重新落回眼前的东西上面.
尹一凡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了忍.终于再次出声道：“你快给他量量体温.好像不烧了.”
顾流岚看着体温计的眼睛眨了眨.再眨了眨.然后陡然睁大看向尹一凡.随即又猛地转头看向怀里的斯南.舔了舔干燥的唇瓣.藏在被子里的手紧了紧又松开.迟疑地探向他的额头.生怕刚刚入耳的声音只是幻象.
尹一凡以为她会保持这个姿势许久才能有所反应.手里刚有动作.便觉一股力道猛地将手里的东西夺了过去.
瞟了眼闷声给斯南量体温的顾流岚.尹一凡觉得不好多待.便无声的出了房间.
就他刚刚所见所察.就该不会有意外了.脸色虽然还是苍白如纸.但已不似之前那般白里泛青.呼吸也平稳了下來.停止了无意识的颤抖.幸好.
幸好.
“幸好什么呀.你怎么不看着堂主自己跑下來了.”
周誉手里端着一碗粥.皱着眉.站在楼梯上看着自上面走下來的尹一凡.
“斯南退烧了.所以不需要我了呗.”
“真的.”周誉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看向尹一凡.在他脸扫视了一番之后.确认不似作假.才松下一直紧皱着的眉头.换做了一副喜上眉梢的笑脸.“我看看去.”
尹一凡抬手一拦.“他们俩在.你跑去凑什么热闹.下去”.真是沒见过这么沒眼色的下属.也不知道斯南是怎么忍受过來的.
周誉闻言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对哦.我去做什么.我该干嘛干嘛去”.这么说着他便喜滋滋地原路走了下去.
尹一凡也轻吐了一口气.跟在他后面下去了.“你端着碗粥做什么.斯南就算现在醒了也吃不了.”
这一说便提醒了周誉.他空着的那只手一拍额头.“你说我还上不上去呢.若是让堂主知道.我把顾小姐接过來.还让她担惊受怕了一晚上.并且还让她和宝宝饿肚子.你说堂主会不会宰了我.”
“宝宝.”
听到尹一凡反问的声音.周誉赶紧捂住嘴.猛摇头.一副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沒说过的表情.
尹一凡眼珠转了转.露出一副奸笑的表情.“反正我已经听到了.你捂着嘴不说也无济于事.所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闻言.周誉颓然垂下手.无奈地叹了口气.满脸不情愿的瞪着尹一凡.只恨不得将眼前这张笑得欠扁的脸看出个洞來才甘心.
“你可不许跟堂主说.否则我的这条小命就要朝不保夕了.”
他瘪着嘴说完.转身朝客厅的沙发走去.气哼哼地将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随即仰坐到沙发上.
尹一凡毫无愧色的笑了笑.“放心.你这条小命我宝贝着呢.怎么舍得给弄丢了.”
此时.楼上.顾流岚拿出斯南腋下的体温计仔细看了一阵.确定所显示的数字已经到了正常范围值以内.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总算松了下來.
脱力一般躺了下去.视线在他的脸与黑暗之间徘徊着.最后归于黑暗.沉沉睡去.
顾流岚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置身于水生火热之中.急促的呼吸.灼热的气息.熨烫的体温!
熨烫的体温.
不好.
她猛然睁开眼睛看向身侧.视线却陡然落入一双满是愧疚和心疼的眼眸里.清澈深沉的瞳孔处映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她张了张嘴.满心满腹的话语却因为颤抖得不受控制的双唇.竟一个字也未能吐出來.只余泪水先流.模糊了视线.
“岚岚.别哭.”
听到他的声音.顾流岚终是忍不住放声哭了出來.连带着之前的担心受怕.委屈不甘以及惊慌无助.
她学不了郁奶奶.在心爱的人死后仅凭回忆而支撑了多年.孤独地度过了余生.她甚至连想象一下.都感觉心痛得快要窒息了.所以.她不能失去他.也不敢失去他.
斯南轻声安抚着怀里嚎啕大哭的人.那一声声似针刺在心上.带來的疼痛比身上的伤痛还有痛上十分.
直到许久之后.哭声才渐渐转小.而她却仍是埋首在自己胸口默不作声.那沉默之中溢满抑郁沉痛的气息.浓重得好似要将她淹沒了.这令他觉得.他若是再不做些什么.她便要沉睡在那一片绝望和伤痛中不再苏醒.
他张了张嘴.却是和顾流岚一样.什么都沒说出來.
哭过之后.顾流岚心里的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已经逐渐消失了.现在.风雨和伤痛都已经过去了.怀里温热的体温告诉她.一切都还來得及.沒有遗憾.也沒有失去.
正当她准备说话的时候.一直安静地轻抚在她肩头的手如鱼儿一般灵活地从她光/裸的后背向四周滑去.令她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身体.屏住了呼吸.
直到……她猛地按住他四处作怪的手.许久沒出口的声音急促而沙哑.“你现在还不能……”.而后.她说话的动作便随着仰头的动作一起被定格在了斯南坏笑的脸上.而他眼里的狡黠戏虐一览无余.
待她反应过來.本已涨红的脸颊又添了一分艳红.只是刚刚是被羞得.而这一次却是被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