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墨一朝着左右拱手作揖道:“是何方前辈来访,还请现身直言。”
那神秘人道:“你们两个小娃娃疑心太重,承人帮忙却畏首畏尾。想绝地反击又没有好计策,只是徒逞匹夫之勇。如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身直言又有何用呢?”
“前辈是知道药丸的事?”张墨一问。
神秘人道:“上古仙药,给一个垂死的老头子吃,实在是浪费了。更浪费的是拿着仙药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此药到底有多珍贵。”
张墨砚皱眉道:“可我们怎么敢相信,这药不是毒药呢?”
“即便是毒药又如何?”神秘人道:“这老头人体精华所剩无几,肉身各项机能都已走向衰亡,此时不过是用凡间药物吊着性命,连清醒过来都难。如此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遇事有勇无谋,偏又自作聪明。可叹张家是山叫驴变下蚂蚱,一辈不如一辈呀!”
“你……”张墨砚还没等发飙,就被弟弟拽住。张墨一拱手道:“前辈来的及时,适才晚辈确实冲动了,几乎犯下大错,我这就将药丸给爷爷服下。”
张墨一让姐姐去倒水,神秘人道:“无需用水,此药入口即化。但老头肉身早已濒死,无法化解药力,需用气劲梳理。”
张墨一从贴身小兜里取出一个小盒,从里面倒出一颗黑漆漆拇指肚大小的药丸,见姐姐还是有些迷茫,一狠心不去管她,捏开爷爷牙关,将药丸塞了进去,果然是入口即化,心中稍微升起了些希望,开始推宫过血,加速药物的吸收。
张墨砚也抓着爷爷的手,试图感知爷爷身体状况,可她和弟弟的修为并不算高,就连返观内视都有些困难,感知他人就更费劲儿了。只是勉强感知到爷爷体内有些变化,具体如何却无法探查。
“真是弱呀!”神秘人的声音在二人脑海中响起,指点张墨一运气过血之法:“膻中、鸠尾、中脘,缓缓渡入真气。”
张墨一不敢耽搁,忙在这三处穴位渡入真气。神秘人又道:“神阙一分力,按揉三息,气海半分力,按揉十息。”
神秘人开始说的很慢,但随着药力的扩散,速度越来越快,前一秒还在腿部穴位,下一秒又转移到头部,而且各处穴位用气量不等、按揉时间不等,姐弟二人一起出手,才勉强跟上趟。
姐弟俩不过是四阶修者,体内真气量有限,被神秘人指挥得差点没累死。但她们却是实打实的感应到爷爷的生机在恢复,而且行功到一半的时候,爷爷就已经醒了过来,瞅着二人欣慰的微笑。
推宫过血的过程持续了半个小时,姐弟俩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当神秘人的声音终于停下来后,俩人连站都站不稳了,张墨砚扶着凳子坐下,张墨一却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低声道:“多谢前辈大恩大德,恳请前辈现身一叙。”
“现身吗?说你们是一辈不如一辈,女娃娃还不服气,难道你们在救人的同时,就不能多看看老头子眼中的影像吗?”
这次的声音不是映入脑海,而是从身后传来。姐弟俩忙转过身,看到那前辈高人后,吓得差点没倒仰过去。
长成这模样的怎么可能会是人,分明是一具骷髅精!
看着面前的这具骷髅,张墨砚和张墨一都吓得说不出话来,到是刚刚醒来不久的老爷子,像他这种经过大风大浪的老革命,说心中无所畏惧或许有些夸张,但绝不会因为畏惧,而对自身行为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老爷子没有冒然起身,而是先攥了攥拳头,感受一下身体的状况。他的身体各项机能虽然在走向衰亡,但卧床时间并不算长,筋肉还没来得及褪化。双臂用力支撑着坐了起来,又朝孙子孙女使眼色,挣扎着要下地拜谢。
骷髅人也不说话,只是左手随意一挥,老爷子只觉一股柔力压来,虽然这力量不大,但却表明此人不让他下地。
老爷子道:“仙长仗义出手,还容小老儿亲自拜谢,以表感激之情。”
“无需计较,我也是受人所托罢了。既然你已经活了过来,咱们就此别过。”骷髅甩手做出要走的动作,但终究没有如来时那般凭空离开,以至于让张家姐弟有时间做出反应。
张墨砚的修为比弟弟隐约高出一线,她的反应也是最快,竟然一步上前,抓住了骷髅的手:“仙长,您别走,请您帮帮我们。”
张墨一又一次跪了下去,砰砰砰就给骷髅磕了三个头。
那骷髅人被张墨砚抓住了手,又被张墨一强制“跪拜”,双眼一翻黑眼仁几乎消失,嘶哑着声音道:“你爱跪拜就跪拜,我可是不受着。”
张墨一道:“仙长救了爷爷的性命,当然受得墨一的跪拜。还请仙长稍作留步,让墨一有表达谢意的机会。”
骷髅并不搭话,只是看着老爷子冷笑。老爷子叹了口气,颤颤巍巍的下了地,叹道:“让仙长见笑了。我这孙女和孙子不成器,一个野蛮冲动,只知道一味索取;另一个虽然有些小智,却太过稚嫩,难上台面。”
老爷子的评价让姐弟俩脸面通红,不过她们常在爷爷身边,被训也是常事。而且老爷子的点评中肯,二人到也并没有觉得怎么委屈了。
骷髅哼道:“你既然早知众人品性,为何不早做打算,以至于出现如今的局面?”
老爷子挥挥手,让孙女孙子去另一个屋子里,却被骷髅伸臂拦住:“无妨,雏鸟早晚要在天上飞翔,否则就零落成泥,我想,那不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
老爷子点了点头,眼中不无唏嘘之色,他让张墨一去倒茶,让张墨砚站在门口,以防有人突然闯入,这才请骷髅坐上了主座,他则在副座欠身坐下。
“仙长如何称呼?小老人张春山,想必仙长是知道的。”
“行于世间早已记不清年限,忘了姓名。”骷髅见老爷子目露思索之色,沉吟道:“你若觉得不便,到是可以叫我一声枯木。”
老爷子笑道:“枯木逢春,看来小老儿是与仙长有缘。”
张墨一端来茶水,然后如童子般侍立一旁,这也是老爷子让男子沏茶,而让女子守门的一点点用心。
枯木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也懒得点破,抿上一口茶,侧过头不跟老爷子直视,嘶哑着声音道:“莫提有缘无缘这些话,我虽然暂时救了你一命。但必须把话说在前头,你的肉身早已到了油尽灯枯之地,强用仙丹续命,也不过延长半年寿元,如今的乱摊子,你该如何收场?”
老爷子叹道:“不满仙长,我自突发病症后,就浑浑噩噩从来没有清醒过。之后发生的事情虽然能猜出一二,但具体的还不清楚。”
“哦?”枯木疑惑道:“你的病是突发?”
老爷子点了点头。枯木道:“所有人都参与了?如果是那样,你可太失败了。”
老爷子道:“情况没有那么糟。当然,如果我真的死了,情况就会变得很糟。”
“这么说,您……你还留有后手?”
枯木的那个“您”字吐得很轻,和“你”字几乎连在了一起,就好似说到那里磕巴了一下。张墨一在琢磨二人对话里的深意,没有注意到这“您”和“你”的区别,老爷子挑起眉头看了眼枯木,又半耷拉下去,好像身体还不曾完全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