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们的感觉真灵,刚我离开盛德斋,走到胡同里被几个流氓追上了,不过没有什么大碍。”
“没大碍就好。”老汉举起了杯,并不在这事儿上纠缠,笑道:“咱继续之前的话题,说说盛德斋的事儿。”
方无邪右手握杯,左手垫杯底,杯沿稍稍低一些,不是刻意放低姿态,而是对老人起码的尊重。
老汉抿了一小口酒,叹道:“史家经营盛德斋三百余年,盛德斋已经不仅仅是个饭庄,而是一种精神的传承,一个势力的象征。”
方无邪眉头微皱,老汉的口吻,越说越不像是个普通人,到似后辈在缅怀先贤,让他不自觉的想到了黄守说起的那个神秘势力。
老汉放下酒杯,也不看方无邪:“咱们权且说史家是个传承三百余年的大家族,可惜到了近代,史家家主这一脉人丁渐渐单薄,家主四十岁了还膝下无子,在一次意外中妻子又惨死,虽然他怀念亡妻,但为了传承不断,就续了一弦。”
方无邪道:“看来问题就出在这续弦上了。”
“正是如此,像不像是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不过那些剧情,正是大家族里时有发生的事情。”老汉感叹道:“家主这个新妻子很能生养,第一年就给他添了个儿子,次年又添了个女儿。
方无邪道:“听起来像是好事儿呀?”
“怎么算都是好事儿,可惜呀!”老汉再次举杯,却仍是只喝一小口:“俩孩子养了二十年没出什么事情,可前段时间,家主的女儿旅行时发生了车祸,受伤需要输血,这才发现女儿不是亲生的。”
方无邪道:“果然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若不是意外发生,这个家就被人和平演变了吧?”
“后来又发生什么了,我一个打更老头就不太清楚了,只是知道家主失踪,盛德斋自然被别人霸占。唉,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一个传承三百多年的老店,估计要不保喽!”
老汉一口将二两杯喝净,似乎是不再谈此事了。
方无邪给老汉满上了杯中酒,思索良久,才开口道:“爷们,盛德斋的老东家叫史进?”
“史进是江湖谣传的说法,因为他诨号九纹龙,因此别人就以为他叫史进。”
老人否定了这个名字,却没有要说出真正名字的意思。方无邪懂得进退,也没继续追问,而是开始了下一个话题。
“爷们,现在霸占盛德斋的是什么人?实不相瞒,昨天保安打客人的主角就是我,刚刚也是那群保安要打我闷棍。我姓方,方无邪。”
老汉叹道:“我知道的故事虽然多,但在盛德斋毕竟只是个打更的,背后正主是谁我没可能知道。不过那群保安都是周边的无业游民,是随便许些利益,就能拼死拼活的泼皮,不打疼了他们,死命的黏着你,打的过火了还惹一身骚,挺难缠的。你要是没那心情,以后少来这一片儿也就是了。”
老汉形容的太准了,这些流氓昨天失势了就马上投降,今日人多了便猖狂尾随,十八个人都被方无邪一人挑翻了,犹自不服气,还要再战,确实跟狗皮膏药似的。
不过方无邪现如今胆子大了,连萧炎这种有大背景的人都不怕,此时又闲的蛋疼,哪里会把这群泼皮放在眼里。
正愁闲的蛋疼,心想有胆你就来,哥专治各种不服。
原本盛德斋周围十里左右都是城北发电厂的范围。盛德斋就是发电厂生活区里最体面的饭庄,其后面不远的小广场是发电厂生活区的篮球场。
八年前发电厂开发迁移,新迁移的发电厂改变了过去粗放式经营,走高新技术的路线,因此很多职工都“被买断”,成了下岗工人。
若是此地正常开发这也没什么,可偏偏土地开发商卷款跑了,这片地一闲置就是八年,这片区域也成了三不管的地界,很多下岗工人子弟没有工作,出息点的就做些没本钱的小买卖,没出息的就四处敲诈混日子,成了无业泼皮。
小广场地处各种老房子中间,巡警的车懒得往里面进,就成了本地泼皮撒欢聚会的宝地。
方无邪之前从这里走过,观察过地形,所以选择了这里“单挑”说事儿。
他最初还猜想过这些泼皮不敢来,待从老汉家里满身酒气的出来,摸着黑走到小广场附近,空气中飘荡着杂七杂八的气味,其中最多的就是人味。
好家伙,怪不得这么有胆,竟然召集了五十多人,而且分布广场四周,这是要将自己围困的意思呀!
方无邪停在黑暗中不动,他绝非冲动型选手,虽然他能打也抗揍,可一个人面对五十多人,必须做到知己知彼才行。
秋日的夜晚很凉,这种温度气味各是各的,很容易分辨。
方无邪不怕对方人多,若对方准备的都是冷兵器,真打不过时还可以跑。可对方要是准备了石灰包、枪支等杀器,一不小心就会着了道的。
他没有丝毫轻视之意,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味,最终确定,对方还算守信,最起码石灰包这类下三滥的东西没有。至于枪支或许有一两支,不过估计也就是土枪或汽狗,杀伤力有限,不足为虑。
方无邪心里有了底,这才大摇大摆的走入小广场,掏出根烟叼在嘴里,哧的一声划开火柴点上,很有倭国漫画中不良中二装酷的感觉,这才朝篮球架子下的黑压压一片道:“还算守信,黑咕隆咚的就没点亮吗?”
他这话刚说完,对面那群人呼啦一下子压了上来,广场四面原本藏着的人都围成一圈,将方无邪包围在里面。早就放置在篮球架子上的氙气大灯突然打开,将小广场照的通亮,当然也让方无邪视线一片炽白。
“姓方的,你有种,还真他妈敢来,当我们城北的人都是吃素长大的吗!”
宝哥牙齿漏风,不仅“吗”字没说出来,本来挺有气势疑问句,也被他硬生生被他说成了祈使句,周围兄弟愣了一下,心道老大这是承认自己是吃素长大的吗?
方无邪哈哈大笑,毫无惧意的走到宝哥身前,实际上他最主要的目的是避开直射到眼睛上的氙气大灯,大晚上的谁被这么照着都不会舒服。
当然,他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推开宝哥,对着宝哥身边的壮硕青年冷笑。
这个青年大冷天只穿着个黑背心,一身腱子肉膨胀得恰到好处,肩膀上、肚子上都有疤痕,如果方无邪不是被氙气大灯晃眼睛,就能看出青年身上的可不仅仅是刀疤,还有枪伤。
青年原本跟宝哥站在最前面,而且他一个人的气势就压过了身边十几人,方无邪犯不着和宝哥这个手下败将说话,要谈就得和对方管事儿的谈。
“你到底想干什么?”青年没脱口成脏,但是声音如锉刀,让人听着心里就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