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了……”
孙敏儿出了酒店大厅,才发现自己孑然一身,什么也没戴,没有钱也没有手机,她走不远了。
可是心底有一个固执地声音在说:“走吧,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反正他也不会在乎你去了哪里,就算你在路上被车撞死了,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在林晚面前伪装的幸福和坚强,在她离开那个充满祝福的婚宴后,彻底崩溃。
她也想结婚啊!
只要结了婚,说不定陈艺会多在乎她一点,如果能尽快有一个孩子,那他一点会多关心她一些,而不是现在这副冷冰冰的模样,让她觉得自己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泪眼挡住了视线,孙敏儿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在哪里,直到撞了一个胸膛,还低声说道:“对不起……”
让了个路,继续往前走,马路上来来玩玩的车从她身边驶过,带起一阵冰凉的风,孙敏儿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繁忙的十字路口,脑海里有一个邪恶的念头浮现,若是她死了,陈艺会不会内疚……
突然就像笑,为了爱情她竟然卑微到这个地步!
难道她为年少时犯下的错得到惩罚还不够吗?陈艺失去了一只正常行走的脚,可是她呢,良心被煎熬了这么多年,她有一天开心过吗?
她都决定把自己的一身赔给他了,他到底还要怎么样?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发挥锲而不舍地精神把他追回来,她曾天真地以为他终于肯原谅她了。
可是天知道,他是怎样对她的?在外人面前,陈艺对他温柔体贴,可是他对自己的疏离,还有两个人独处时,他的躲避,都像一根根钢针,扎进她的心里。
外人都以为她很幸福,是啊,她很幸福,和他复合之后,她一直让自己开心地笑,可是天知道,笑容的背后,是她满脸的泪痕。
眼泪汹涌而下,孙敏儿伸手捂住嘴,紧紧咬住嘴唇,过往的行人见她穿着礼服,却在大街上哭得如此狼狈,都好奇地多看两眼。
终究是有善良的人给她递上纸巾,孙敏儿看了看背着书包站在她面前的女学生,蓝白相间的校服,竖着高高的马尾……一瞬间,她似乎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背着书包踏着日暮晨光,一心只想考得好成绩,完全不会被其他事惹出眼泪。
如果,那一年,没有喜欢上陈艺就好了。
“给我吧。”
无奈的语气,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孙敏儿陡然睁大了眼睛,偏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
陈艺从女学生手里接过纸巾,并向她道谢,女学生见到突然有这么帅的男人和自己说话,脸刹那间就红了,摆了摆手,说这没什么,接着很快跑掉了。
陈艺从包装里抽出一张纸巾,认真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可是很快便无奈地收回了手,说道:“眼妆都花了,越擦越脏,像只大花猫。”
要是在平时,他这样说的话,孙敏儿准保笑出来了,可是她现在心情低落,可是说是心尖拔凉拔凉的。
转个身,背对着陈艺,用手上的蕾丝手套混乱抹了两样眼眶,她才不管妆容花成什么样,她现在很伤心,想哭,他休想再用打个巴掌给个枣的手段,说两句温柔的话她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艺无奈地看着她明明想哭却又倔强地忍住的可怜样,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谨小慎微,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其实,她不该做出何种姿态,他都是喜欢她的。
轻轻叹息一声,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倒路里边来,马路边上车来车往的太危险,而她偏偏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真不知道他会担心吗?
“能告诉我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好端端的,我一出来人就不见了,要走掉也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而且你还是今晚的伴娘,婚宴没结束,你就突然走掉,多失礼啊……”
在陈艺出现在她身旁的那一刻,孙敏儿即将濒临奔溃的心有了复苏的迹象,他追了出来,表示他还是在乎她的。
可是,此时此刻她才知道,他追出来不过是为了教训她,觉得她私自走掉,丢了他的脸面。
孙敏儿想疯狂的大笑,可是眼泪却怎么擦也止不住,心像被刀子划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很痛很痛。
见她这个样子,陈艺微微皱眉,她怎越来越爱哭了?有时候莫名其妙就背着他痛哭一场,事后又什么都不说。
“好了,不要再哭了,大街上让别人看笑话么?”
说着,还将之前服务员扔给他的伴娘捧花塞回她的手里,可是捧花一到孙敏儿手里,孙敏儿瞬间像是受到极大的刺激,反手就将捧花狠狠地砸在地上。
“我不需要这个东西!”
陈艺愣了愣,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对形似在吵架的恋人,陈艺脸皮薄,面子上挂不住,心中涌现点点怒意,拉起孙敏儿的手,语气变冷:“敏儿,要吵要闹回家再说,别在这丢人现眼!”
话一出口,陈艺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果然,孙敏儿立即甩开他的手,冷笑道:“我一直就是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家伙,还恬不知耻地一次次缠上你,你也很厌烦我吧?还能忍耐我这么久,真是难为你了,对不起啊,我也很讨厌我自己,但是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陈艺,你做了这么多,终于能摆脱我了,恭喜你……”
陈艺眼中划过一丝伤痛,越来越看不透她的心,刚才在婚宴上,因为不想她去扶别人的男人,所以他率先出手将新郎送进了休息室,就为这事她也觉得刺伤她的自尊了?要想分手吗?
“敏儿,我究竟又做错了什么?你要说出这样的话来刺激我,你明明知道我平时工作那么忙,生活的压力又那么大,你就不能懂事点吗?我们年纪都不小了,早就过了不谙世事的十六十七岁,如果我不能承担起生活的重担,怎么在这个社会上立足?”
又怎么能给你幸福……最后一句话陈艺没有再说出口,心中苦笑,她生长在富裕的家庭里,从小到大衣食无忧,要什么有什么,哪里会懂得在这竞争异常残酷的社会,生存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
特别还是他这样毫无背景、家境贫困,又身患残疾的人,父母日渐年迈,他每日每夜承受着莫大的压力,她终究无法体会……
“呵呵……我还想问到底我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冷漠地对待我?难道因为年少时犯下的错,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冷落我,可以拒绝和我结婚,可以对我视而不见,转身却又和别人言笑晏晏吗?对你来说,我究竟算是什么,如果是因为恨我害得你落下终身残疾,我把我这一辈子都赔给你还不够吗,难道我这些年受到的惩罚还不够吗?”
孙敏儿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这些话,憋在心里那么久了,是终,她还是说出了口。
陈艺从震惊缓过神来,他想上前拥她进怀里,告诉她,毕业那一天,她突然对他说,第二天就去民政局领结婚证,她想立刻就嫁给他……可是他怎么敢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