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琳琳正在不远处的井台旁边洗碗,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果然,听到我们说起案件,她手上的动作变慢变轻,碗筷的碰撞声倏然减小,她的心思全落在我们的聊天上。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们有了新线索。”周牧的兴高采烈表演得很到位。
周伟两眼发亮,“真的吗?是什么?快说说。”
“之前不是说郭志成有个女朋友吗?但那个女朋友一直都非常神秘,没人见过,前两天联系了之前的高中同学,有个同学和郭志成上了同一所院校,他说他见过,而且有照片。”说到这里,周牧停了一下,故意看了眼汤琳琳,那边汤琳琳听到这些话,手突然一抖,一只碗掉落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好在是绵软的泥土地,碗并没有碎。
周伟妈见了,忙上前弯腰捡起来递给她,“小心点儿啊,碗都不够使了,说去镇上买一直没有得到闲空,再摔了,可得端着锅吃了。”
汤琳琳歉意地笑笑:“手滑了,幸好没坏。”
她脸色苍白,笑容僵硬,道歉也显得很敷衍。
周牧见了,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来。
周伟催道:“那照片拿到了吗?给我看看。”
周牧笑说:“还没呢,他说回去找找,找到了就拍照片发给我。”
“那你记得拿给我看看,那么神秘的女朋友真让人好奇。”
“行,拿到了,我一定给你看。”周牧保证说。
汤琳琳磨磨蹭蹭把碗洗好,一直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在听到照片还没拿到时,明显地又松了口气,解开围裙挂在晾绳上,走过来笑问:“那你什么时候能拿到啊?”
我和周牧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卖了个关子:“他说回去找找,也许一两天,也许三四天,也许彻底找不到,不好说。”
“要是能找到就好了。”汤琳琳笑了一下,口不对心地说。
“我相信一定能找到。”周牧笑笑,说着连打了几个喷嚏,周伟关心地问,“感冒了?”
周牧摇头:“可能受凉了,没事……”又开始打喷嚏。
看来真是感冒了,我这大半天被怀孕的事搅得心烦意乱,根本没注意到他。
我们的目的达到了,又闲聊几句,便告辞离开。
现在鱼饵已经放出去了,就等鱼儿行动了。
“你瞧她那着急样儿。”周牧脸色沉沉地说,“真看不出来,一个女人的心能这么狠,把周伟害成这样子,我真希望现在就能拿出证据来,送她去坐牢。”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汤琳琳的命很苦,父亲早亡,母亲在她成年时也死了,现在还无法生育,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女人,确实挺让人同情的,但悲剧也不能报复社会,可怜不代表她就可以杀人行凶啊,看汤琳琳一点也不像那种心狠手辣的女人,我想这背后一定有故事。
一路上,周牧又连打了几个喷嚏,我问:“真感冒了?回家找点药吃。”
周牧掏出纸巾来擦擦鼻涕,“可能昨天夜里着凉了,没事的。”
回到家,发现秋惠婶坐在沙发上,沉着脸,似乎在专门等我们。
“妈,你坐在这儿干嘛呢?”周牧上去打招呼,我也叫了声婶子。
她斜着眼睛瞟过来,“周牧你先上楼,我有几句话要跟方楠说。”
周牧在秋惠婶身边坐下,笑说:“你和方楠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吗?”
“别嬉皮笑脸的,都多大的人了,做事一点分寸都没有。”秋惠婶瞪了周牧一眼,“那件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周牧笑容收起来,起身,“那你们聊吧,我先上去了。”
也不知道这母子间还有什么秘密,秋惠婶一句话就把周牧打发了。
“方楠,你坐下。”秋惠婶指指面前的沙发,面无表情地说。
我很是局促不安,走到她面前乖乖地坐下,“婶子,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秋惠婶平静的目光里有几分不友好,“今天你去医院了?生的什么病?”
怎么突然问这个?土边广划。
我面上不动声色,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没什么问题,医生说是营养不良有点贫血,加强营养就行了。”
“现在是两个人吃饭,确实是该加强营养。”秋惠婶瞟了我的肚子一眼,这一眼可是意味深长,吓得我的心突地跳了一下,她是不是知道我怀孕的事了?
“婶子,您……您怎么这么说?”我不自然地笑一下。
“你还要瞒我吗?”秋惠婶埋怨地看着我。
果然知道了,我低下头,心想就算她知道也没什么,反正我和卫知行已经结婚了,怀孕这又不是什么丑陋,正想着回答,就听秋惠婶说,“你在我们家也住了一段时间了,总住着不是个长久办法,现在你又是双身子,万一出点什么事儿,我们家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我跟你村长叔商量了一下,你明天就回去吧,还是由你婆婆亲自照顾比较好。”
没想到是赶我走,我跟卫知行正在闹离婚,可不想让他知道我怀孕的事,如果被他知道,再想离婚,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回去可以,可是我想麻烦婶子一件事。”想了想我抬头看向秋惠婶。
“什么事?你说。”
“你能不能别告诉卫家我怀孕的事?”
秋惠婶脸色一怔,“我已经告诉过了。”
我的脸一下子垮下来,她嘴怎么这么快啊!打不得,骂不得,连埋怨几句都不能够,这让我说什么好?
秋惠婶大约也意识到自己多管闲事了,脸色缓下来,不解地问:“那是他卫家的种,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没什么理由。”我很不高兴。
“难道不是卫家的?”秋惠婶开始八卦,皱眉小声地嘀咕道,“你刚来大安村不过半个多月时间……时间对不上啊,这不可能,不会的……”
我苦笑,她在想什么呢,难不成认为这是周牧的孩子?真搞笑。
“是卫知行的,您就别瞎猜了。我累了,先上去休息了,明天我就回去。”我心里是怒的,原本打算无论最后要不要这个孩子,我都要跟卫知行离婚,并且不能让这个孩子干扰到我的离婚决定,现在好了,也不知道卫知行知道后会怎么决定。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上了楼,留下秋惠婶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怕别人看到,检查单子被我故事藏在枕头底下,我想秋惠婶可能进过我的房间,果不其然,掀开枕头,那几张单子错开了位置,显然是被人动过了。
我挫败地叹口气,难道能跟一个乡野村妇谈什么个人隐私吗?只怕别人还说你矫情事儿多,罢了,事情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过了一会儿,周牧来敲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便装死没理。
“方楠,你开门,我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