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勇稍微退后了一步,他不咸不淡地说:“我没带身份证,而且我也没那么多的闲工夫陪护。”
正在这时,罗米慧指了指我说:“她陪,她是张先生的女朋友。”
高琳随即冷冷应了一声:“是前女友。”
罗米慧还真是跟她杠上了,她很快搭了一句:“可是你连前女友都不是,你只是一个下属,现在下属为了上位谋害上司的事例太多。”
我还是第一次发现罗米慧那么会吵架。
高琳一下子被她噎得完全说不出话来,脸都白了一片。
那个护士看这样的阵势,她大概内心无比的郁闷,她耐着性子,依然是很好脾气地说:“请问谁是家属?“
罗米慧又指了指我。
红姐很快就将我的身份证从她帮我拎着的包包里面翻了出来,给递了过去。
那个护士抄完号码之后,很快就把身份证还了过来,她还是职业化地说:“李橙小姐,你跟着我过来,我需要交代你一些常识性的东西。”
等我从护士那边回来,徐志勇和高琳已经不见了。
只有红姐和罗米慧站在走廊那里。
罗米慧淡淡瞥了我一眼,跟刚才帮着我的态度截然不同,她的表情冷冷的,语气也冷冷的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躲起来那么久,现在又出现在这里,我也懒得去管你这次回来抱有什么目的,我会帮忙你,让你在医院陪护着,是因为我觉得竞驰在这个时候最需要的人是你,你当时没拒绝,我就当你是愿意了。至于陪护的工资,我后面会找人带过来给你,我不会亏待你。竞驰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更像我哥一样,如果有谁想伤害我哥,我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我望了望罗米慧,再望了望她的肚子,最后我啥也没说。
她说完,抚摸着肚子,慢腾腾地走了。
等到那些人全部散去,剩下我和红姐,我的愧疚才慢慢涌上心头,我看着也是到了晚上九点的时间,红姐陪着我奔波劳累了十几个小时,她也是缺水少食的,而我等下就要去重症监护室看着张竞驰,我竟然要让她一个人对深圳不生不熟的女人,等下自己去吃饭和找旅店。
想了想,我从自己的包包里面翻了几百块硬要塞给红姐,说是让她快去就近吃点东西,也就近住在旁边的酒店里。
红姐自然是不肯要我的钱,她还挺凶地骂我见外,她最后还到外面给我买了几块面包和牛奶,这才先去找落脚的酒店了。
我实在没胃口,但是我怕我倒下,最终还是胡乱啃了几口面包喝了一瓶牛奶。
刚刚吃完没多久,护士就过来把我喊了过去。
张竞驰已经被安置好了,他的头上缠着白色的绷带,他的身上连接着很多仪器,他的脸还是那么苍白,他那么沉寂地在我的面前,脆弱得如同柳絮一样。
在这一刻,我忽然发现我最希望的是,他赶紧的睁开眼睛,看看我。
所有那些痛恨,在生死关头,忽然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我坐在一旁,小声地跟他说完,一遍又一遍地说起高中那场暗恋,然后我又说起跟他谈的那一场短暂的恋爱,我以为我忘记了,却原来这些回忆一直根植在我的心里面。
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红姐来了医院两次,她依然是给我带了面包和牛奶,她非要盯着我吃下了才肯回去。
罗米慧和高琳也各自来了一次,因为医院规定不能久留,她们呆了几分钟就走了。
只有徐艳芳那个走狗周贤过来看了看情况,他当着我的面给徐艳芳打电话汇报情况,轻描淡写的样子,然后他也走了。
就这样,张竞驰那些所谓的家人,没有任何一人出现在医院。
他就像是被他们彻彻底底遗忘了一样。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叫张竞驰的人,他生病了,他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面,他生死未明。
重遇了之后,哪怕我还是不爽他,但是不妨碍我偶尔觉得他像是一个了不得的国王,他富庶而强大,他似乎拥有着很多东西,他似乎还拥有着无所不能的能力。
但是我也是从今天才知道,褪掉那些光鲜的耀眼的浮华的包装,其实他不过是一个生活在残酷泥潭里面孤独的可怜人罢了。
一想到这个曾经被我深深爱着的男人,被这个世界那么冷漠地对待,我原本坚硬得如同石头的心,一下子被软化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我依然不眠不休地坐在一旁,不断地跟张竞驰说话。
我又发现,原来我跟他之间可以用来回忆的事情,其实也是少得可怜。
只是我一厢情愿地自以为他给过的记忆很厚重。
即便如此,我也迷信地不断地祈求从来不曾对我格外开恩的老天爷,它这一次放张竞驰一条生路。
不知道是不是我把老天爷念叨烦了,昏迷了整整四天三夜的人,总算是醒过来了。
可是,却让我那么心酸。
他就那么茫然地看着我,看了不下三十秒,然后他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我被他的昏迷已经弄得神经衰弱了,我很惊慌失措地触碰了他的手,我又怕自己太大声会惊扰他,我努力想要用平稳的声调,但是一张嘴声音就颤抖得断断续续:“张竞驰,张竞驰,你醒了就不要再睡了。别再睡了。”
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他似乎是想微微抬起手回应我一下,却可能是刚刚醒来没力气,挪了好一阵没过来。
他依然盯着我看,他的语速很慢,声音很低很低,他说:“我刚才以为我在做梦,我怕我醒了你就不见了。”
像是被狠狠击中了软肋一样,率先涌上我心头的不是那些甜蜜的感觉,而是似乎有人在我的心里面倒上了浓缩的柠檬汁那般,酸涩越演越烈。
这些年在客户中被冠以口才不错的名头的我,第一次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沉寂了一阵,最终故作轻松地笑笑说:“我在的,一直在的。”
张竞驰依然看着我,他好一阵才说:“知道,你的手是暖的。”
他会知道,是因为我的手,在不经意中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迟疑了一下,总觉得我应该马上松开,却转念一想,我跟一个病人较什么劲,我就算松开,也不能太突兀。
于是我装作不经意地说:“我去给你弄点水喝。”
张竞驰却执拗地反拽住我的手,他说:“我不喝,想一直看着你。”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僵在那里。
正在这时,一大群的医护人员就涌了进来。
他们把我请了出去,然后关上门,估计是给张竞驰做检查。
这样过程持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