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拗不过她,就同意了。
林小美挂了号交了钱,没多久就进去了,我百无聊赖地在大厅的椅子上坐着等她。
我坐着的椅子,是在走廊的最末端,哪怕是大白天的,也有些暗,但是大厅那边的人来人往,我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我也就看了十几秒,就想要把目光收回来,拿出手机玩玩算了,却没有想到,就在我快要收回目光的时候,我郝然看到张竞驰他手上拿着一个医疗文件袋,我们之间隔得太远,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这样的偶然碰见他,足以让我揪心。
因为,站在他一旁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曾经跟他爱得死去活来的邱佳玲!
哪怕他们不过是并排走在一起,全程并没有任何交流,但是也足以在我的内心掀起了狂风暴雨。
我内心的疑惑,就跟荒野上面丛生的杂草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堆积在我的心口上。
张竞驰不是去了东莞的工厂了吗?他怎么跟邱佳玲一起来医院了?
然而,比疑惑更让我觉得沉重的是,就跟好几只小刺猬在我的心里面爬来爬去一样,说不上有多痛,却确实是不舒服。
我原本是站起来了的,我原本想着走过去跟他打个招呼,我原本想很大度的。
可是,藏匿在我脑海里面的那一盒杜蕾斯,忽然一下子跳了出来,它将我所有的勇气啊底气之类的东西,驱散得消失殆尽。
我还是一枚热气腾腾的软包子,我迟疑了一下,最终在他们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我的眼帘里面的时候,我拨通了张竞驰的电话。
跟之前打来打去老半天不接不一样,这一次他很快接起电话说:“橙子。”
我后退了几步,将自己藏身在更黯淡的黑暗里面,我故作轻松自然地说:“呀,你怎么那么快就接电话了,你今天不忙啊?”
嘿嘿笑了一声,张竞驰说:“今天还好。”
我捏着手机又后退了一步,我依然用那种他无法发现端倪的语调说:“你还在东莞的工厂嘛?我打来查岗,看看你不是跟哪个女孩子在外面逛街呢,哈哈。”
那头顿了顿,张竞驰很快说:“你说啥傻话呢,我在办公室看文件。”
谎言。
曾经被我以为从来不会撒谎的张竞驰,他竟然能这样轻松自在地对着我撒谎了,如此的天衣无缝,如此的从容淡定,似乎不用经过任何思考,就能这样轻车熟路。
那么,之前对我说过的那些,到底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的?
我的心慢慢地变得很凉很凉,就跟有人撕开我的心往里面塞了一把雪似的,我冷得发抖,我再也没有想说下去的欲望,而我却也没有勇气当场去拆穿他,我对着话筒说:“哦,那你先忙吧,我挂了。”
我随即挂掉了电话。
这是我跟张竞驰在一起那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挂他的电话。
他没有再打过来,他跟邱佳玲,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里面。
我原本以为就单单他对着我撒谎的事,是我今天碰到的最坏的事了。
却没有想到,没多久林小美急匆匆地朝我奔来,甩给我一个重磅得让我措手不及的消息。
我那时候正握着手机发愣,林小美一走过来就吞吞吐吐地说:“橙子,我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我来深圳没多久,就认识了林小美,我们已经熟到了那种有啥说啥的地步,更何况林小美这人一直心直口快藏不住话,这一天也不例外。
她说完前面那句,还没等我点头,就继续凑过来,她一把牵起我的手,看着我说:“橙子,我把你当朋友才跟你说这个,不然你傻乎乎被人蒙在鼓里。刚才我在楼上,我看到你男朋友带着一个美女看妇科,我跑去偷听了一下,那个医生说什么怀孕前面三个月要多加注意什么什么的。”
虽然林小美没见过张竞驰,但是她经常让我发照片给她看,林小美在夜场上班那么久,她的眼睛毒辣得很,她不可能看错人的。
更何况,我刚才确实在大厅见到张竞驰,他还对着我撒谎了。
这一切,像一条条到处延伸的藤蔓,纠结在一起似乎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似的。
我的心就跟被人当成靶标竖在那里,不断有人拿着AK47朝着我扫射一般,一阵阵的绞痛不断地涌上来,可是我却死命地安慰着自己,这应该是一场误会。
对啊,是误会,肯定是误会。
我这样心有余力而不足地安慰自己,我努力将自己所有的坏情绪藏匿在身体里面,我故作轻松地跟林小美说她看错了,我说张竞驰他在东莞出差,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因为检查的结果还要等几天才能拿,林小美又急着回去上班,最后我们就分两路走了。
而我太可悲了。
回到那个属于张竞驰的房子里面,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房子大得让我陌生,而我一下子觉得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寂寞如同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我连立刻打电话过去质问张竞驰的冲动都没有,我依然是那么的懦弱,带着一股勇气缺失的消极。
是的,在开始这一段感情之后,我一直很懦弱,我活得太不像我自己了。
我丢掉了喜欢骑行的爱好,我没再做自己喜欢的设计,我在张竞驰的口袋里面发现买了避丨孕丨套的电脑小票,我甚至在他的车上发现了避丨孕丨套袋子,我竟然什么都不敢说不敢问,而我还敢确信我们这一段感情能有天长地久。
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那样厌恶自己。
是的,我厌恶这个完全在这段感情里面失去了自我的自己。
我甚至痛恨这个完全不管不顾去盲目沉沦的自己。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样的痛恨和厌恶,在我坐在沙发上痛定思痛了几个小时之后,眼看着快十一点了,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张竞驰的电话。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把话说清楚了。
可是,我一连拨打了17个电话,却依然是无人接听。
我所有想着质问张竞驰的勇气,就在这电话铃声一声一声的流逝中变成了担忧。
他为什么没接电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我正心慌意乱着,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惊了一下,弹一声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
站在门口外面的,是今天在医院与我的张竞驰并排走在一起的邱佳玲。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跟上一次在老爷子的家里见面化着淡妆不同,她这一次是素颜,却依然艳光四射,我不自觉地看了看她的脚。
跟之前踩着恨天高不同,她现在穿着一双淡紫色的平底鞋。
她的手,会不自觉地覆在自己的肚子上。
似乎她所有的动向,都无不在说明着,她邱佳玲真的怀孕了。
就算现场没有观众都好,也不知道她今天是吃错啥药了,她的语气不知道多小绵羊多和气,她说:“李橙,你不请我进去?”
我自认跟她没熟络到她可以直呼我名字的地步,我杵在门口那里,一点儿让她进门的意思都没有,我说:“邱小姐有什么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