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她笑意盈盈的脸出现在门口，“还难受吗？”

他扯了扯嘴角，摇头。

“那就好。”

他沉默良久，从床上坐起，穿上拖鞋，一边走下楼梯，一边无奈地揉了揉还有点不舒服的胃，“昨晚吓到你了。”

贺落落摇头，跟在他身后下了楼，他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的眼眶微红而温热，掩饰着匆匆离开客厅跑到厨房，他抬起头望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热气腾腾的锅前她抬起胳膊用手背蹭去眼睛里残留的水分，端着一个热碗出来。

他闭了闭眼，不这样做，下一秒眼睛里氤氲的雾气就会漫溢出来。

再睁开眼，贺落落发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碗边，他面无表情地接过碗，好像从来没有看见她刚才的情绪失控，眼睛却看也不看她，“谢谢。”

喝净了小米粥，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的一瞬间，贺落落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端来两粒药片和一杯热水，“老大嘱咐我的。”

他喝了药，靠在垫子上，便闭着眼睛养神。胃里有些饱腹感，毕竟昨晚都没怎么吃，今天突然进食，自然是不太舒服。

一种冷漠的气息附了上来，他不由自主地就想伤人，无论谁。

贺落落也坐下，位置离他不远不近，很自然把手伸过来揉着他的胃。

“然说的？”他冷淡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不，是我。”贺落落突然开口，神色平静。

他一怔，睁开眼看向她。

萧湘寒什么时候都是一副面无表情无所畏惧的样子，什么事情有他在都不是问题。

但昨晚，他的理智战胜不了情感，连他都拿自己没办法，这样的他让她心疼而吃惊。

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

她很难过，也成长了很多。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入睡，浅浅的眉，白皙的面颊，高挺的鼻梁，轮廓硬朗的下巴，他微闭着眼，悄然入睡。

一定是昨晚太折腾，他又困了。

她找了白色的毯子披在他身上，把他的手拉出毯子放好，然后缓缓放开那带着他温度的手指，痛，而不舍。

那温润的指腹扫过她的手，明明是闭着眼睛，却准确无误地握住她的手。

她一愣，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落落，你付出1％的努力，萧湘寒给你100％的未来。”

说完，极少的孩子气，握住她的手睡着，再不放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开学的第一天，发生的第一件事情是，安晨没有回来上课。

雾秋低着头，去食堂窗口打饭，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小心撞到了对面走过来的男生，汤洒了一身。

“没看见我端着汤吗，不看路啊？”男生气势汹汹地喊道。

雾秋低着头，咬着嘴唇，什么也不说。

“行了行了，你走吧，女生就是事儿多。”

男生看雾秋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雾秋扬了扬头，把额前有些长的发丝甩到耳边，端着饭碗，一步一步地挪到座位旁边坐下。

“雾秋，我听隔壁班的人说，安晨没来上课啊！你们假期不在一起吗？”季墨端着碗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随口问道。

“哦，我们是不在一起。”雾秋面带微笑地回答道，“他去美国了，可能还没回来吧。”

“那要多久？”贺落落咬着一个馒头走了过来，含糊不清地问。

“快的话一个星期，慢的话……我也不清楚。”雾秋低着头，默默地喝着自己碗里的汤。

“安晨肯定是太忙了，怎么连雾秋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夏路析也摇了摇头，说，“别担心，也许过两天就回来了。”

“也许吧。”雾秋模棱两可地回答，自始至终头都没抬起来。

“雾秋，你怎么了？”季墨一眼便看出自家闺蜜的不对劲，“就因为安晨没回来这件事吗？”

“没有，墨墨你想得太多了。我就是做数学题做得有点头疼。”雾秋按了按太阳穴，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故作平常。

安晨，你是不想回来了吗？

还是，不想要我了呢？

“他什么时候回来？”雾秋拉住安晨曾经手下的一个小弟，问。

小弟愣了一下，“嫂子，这……我也不知道。”

“他没有和你们说什么吗？”雾秋再次不甘心地追问。

“他说，他会回来的。”

没想到这个会回来，竟然推迟到了高二分文理的时候。

高一的毕业考试，安晨居然也参加了。

考试的那两天，雾秋出考场进考场，都在看着周围的人，有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答案是没有。

找遍了十几个考场，就是没有。

那他去哪儿参加了毕业考试？

又为什么，学籍并未转走，还可以留在这里，只剩下名字。

高二一开学，所有人都面临着分文理的选择。

贺落落咬着笔杆，不知道从哪儿整来了一本《高考报考指南》，看着上面的文科理科分数线，逐个对比。

“看那个有什么用，文理科题又不一样，分怎么可能一样。”萧湘寒在一旁，填着表格。

“你要学文？”贺落落吃惊地望着他，“你可是理科男啊……”

因为文科生少，所有理科生都留在原班，只有文科生离开旧班级重新分班，所以只有文科生要填表。

“你学理？”萧湘寒抬头，这才认真看了她一眼。

“我理科不差的好不好……”

“数学95分，物理还勉强，化学不及格……”他掰着手指数了一数，扭头看她，“高二就要会考了，我要打击一下你的生物吗？”

“……不要再说了。”贺落落一脸悲壮，“那看来，我这种文科尖子，只能学文科了！”

“你文科也不怎么样。”萧湘寒一针见血，然后叹了口气。

“要不然考艺术生吧？”贺落落说。

“你会什么？舞蹈还是弹琴？”

“我会弹口风琴……”

萧湘寒没说话。

“那就体育特长生。”

“你八百米突破四分了吗？”

这回换贺落落不说话了。

萧湘寒转了转手中灰色的笔，“其实理科，也没有那么难学，我可以教你。”

“主要是爸妈让我学理。”贺落落低着头，很小声地说。

“所以，我们不能在一个班，也不能同桌了，是吗？”贺落落懊恼，“为什么啊，我为什么要选择学理，谁知道你要学文啊……”

正在漫无目的地抱怨着，突然听到“嘶啦”一声，纸张撕裂的声音。

她闻声看去，萧湘寒淡然地把填了一半的表格撕开，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我以为你要学文。”他看着她惊愕的眼神，微笑，眼睛里写满真诚和快乐。

阳光在他身后晕成一团光影，那一刻，好看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