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她给他打了电话，说自己还没到家，不过快了。

但愿她不要太难过才好。

他拿出钥匙开门，突然铃声大作，把他吓了一跳，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

是季墨的电话，只有她的来电才会是这个高分贝的铃声，是他为了提醒自己第一时间接电话设置的。

他接起来，却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熙然先生？”那头的声音很有礼貌，楚熙然回道，“我姓楚。”

“楚先生，是这样的，我们刚刚翻了这个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才找到你，因为她最后一次通话的是你。你认识她吗？”

楚熙然的心一下子悬起来，“出了什么事？”

“我是凉城市医院分属院的人，这位小姐她现在正在我们的救护车上。您如果认识她的家属，请通知他们。”

他的脑子“轰”地一声，一片空白。

季墨出事了。

楚熙然手一滑，手机四分五裂，岑寂的碎片落在地面上。他手里紧紧握着卷子，还冷静地跑进家里拿了柜子里的现金，才慌忙奔出家门。

墨墨，你肯定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楚熙然没有季墨是不行的，对吗？

连着MP3的耳机里还播放着音乐。那是季墨很爱听的一首歌，《对不起》。

“如果我爱上你是一场悲剧，我可以让生命就这样毫无意义……”

楚熙然狠狠地拔下耳机，微红的眼眶里不知不觉蓄满了泪水，浸透眼瞳。

季墨，如果生命里没有你，我可以让生命毫无意义。

傍晚。

蓝白相间的建筑，白色的部分被泼洒上一层浓重的暮色。

贺落落帮阿姨择好油菜，放在水龙头下清洗。洗干净的油菜绿油油的，贺落落满意地拍了拍手，“阿姨，可以做饭了。”

萧湘寒正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娇嫩干净的菜叶，把目光转向她泛红的手。

他抬头，发现热水器根本没有开，脸色阴沉下来，“你怎么不开热水？”

“洗个菜还要用热水啊？”贺落落心想他对洗菜的要求也太高了，难道他想让油菜在下锅之前就在盆里烫熟？

萧湘寒的脸色更加不好看，面无表情道，“以后不管洗什么都要开热水，不然就不用洗了。”

说完又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她泛红的手，打开热水器，“洗手，我有事情找你。”

他走出了厨房，留下不明所以的贺落落在厨房里委委屈屈地洗手。

他向厨房望去，看见贺落落乖乖洗手的样子，雾气氤氲，温柔地包裹她，他温柔了眉眼，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有点手足无措，“怎么了？”

他扬了扬她的手机，“雾秋刚才找你，季墨出了点事，在医院。”

贺落落蓦地攥紧了拳，心里仿佛有一根针在刺她，眼角顿时垮了下来，带了哭腔，“哪个医院？”

“没那么严重，楚熙然已经去了。”萧湘寒见她一脸哭相，一怔，抬起手臂，想放在她的肩头，却又淡了眼眸，缓缓，悄悄放下手，表情微妙，“在凉城市附属医院。”

她微微一低头，伸出手抹掉眼泪，“你和阿姨说一声，我必须得去。”

说完立刻飞奔着去换鞋，连大衣都没有穿。

一件衣服披在她肩上，少年的笑容温暖，他很少这样笑，却格外粲然明朗。

“我送你。”

季墨从一片昏暗中清醒过来。刺眼的白色，头部又恢复了知觉，噬心般疼痛。

她撑着床边，想要坐起来。

“别动。”熟悉的声音，却带了不安和焦急的情绪，“醒了？”

季墨听他的话，乖乖躺了下来。

“下楼梯那么不小心。”他的声音很温柔，帮她掖了掖被角，“还疼吗？”

她摇了摇头，却是一阵眩晕。

“你别着急了。我刚才打电话给辰珂哥了，他说了，爷爷没事，刚才检查了一下，只是肺炎，并不严重，挂几天吊瓶就好了。”

“你知道了？”季墨第一反应就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她想起季辰珂。

“嗯。我得通知你家人，就问了雾秋。”楚熙然笑了笑，其实这句是逗她的，他早就认识季辰珂了，“辰珂哥他说等爷爷的病情稳定下来，就回来看你。”

“熙然，我是不是没法去看爷爷了？”良久，季墨问他。

“爷爷他没有什么大事，听说你受伤的事，让你安心养着，别落下病根，不用去看他了。”楚熙然的神情有点不自然，随即拿过病历给她看。

轻微脑震荡，额头只是伤到了皮，并无大碍。

“医生建议说最好住院观察几天。”楚熙然说着，把她的枕头往上放放，“你睡了将近一天，贺落落和雾秋都来过了。我算了你大概这时候会醒，就回家熬了汤，安神补脑的，你想吃东西吗？”

季墨胃里有些难受，看到碗里晶莹剔透的银耳和木耳，切碎了炖成清淡的汤，居然还不错的样子。

“我加了冰糖，不会很难喝的。”他拿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她张开嘴，喝了下去。暖暖的汤，香甜的气息，她喝完了一小碗，他开心地笑了，“很乖。”

她也淡淡地笑了。

“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不会离开的。”楚熙然把她的手指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温暖而安心。

季墨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他握着她的手，那细长而冰凉的指，却让人温暖得想掉眼泪。

他想要她好好的，为了她的安好，什么他都可以失去。

而现在，她就在他的身边。

她是坚强的季墨，是学生会成员口中的季会长，是班主任口中的季班长，是雾秋口中的季先生，是贺落落口中的季女王。

是他心里最柔软最脆弱的角落，是他宠爱的小姑娘。

嗯，他的小姑娘。

楚熙然的季墨。

贺落落被萧湘寒带回萧家的时候，心情有点不好。

她如此欢脱的人都不开心了，萧湘寒的笑容反而温柔和煦，眼神中是无尽的安慰。

正在收拾着东西的阿姨看到这一幕，愣了，又突然想起重点，“落落，你朋友没事吧？”

“没事，就是没能陪阿姨吃晚饭。”贺落落抱歉地道了一句。

“你们吃饭了吗？”阿姨走了过来，接过贺落落手里的大衣，挂在衣架上。

“吃过了。”萧湘寒点头表示默认，“你怎么在收拾东西？”

“我刚要和你们说呢。”阿姨微微一笑，眼眸中却又有不可言说的开心，“你爸不是在美国吗，爷爷奶奶让我把他们接到美国去一起过年。”

“那萧少……萧湘寒，你也得去吧？”贺落落的神情有些尴尬，她是来借住的，怎么会知道别人家有事情要出去呢。

看来她得回家，一个人过年了。

萧湘寒摇头，“妈，你继续说。”

贺落落没有看见他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