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湘寒不置可否，指着路西边的一幢房子，“我家是6号楼，记住了吗。”

贺落落看着萧湘寒认真的眼瞳，点了点头，“萧少年，你家是别墅？”

萧湘寒摇了摇头，“不是啊，你别看好像很高大上，其实不是别墅，是复式楼。”

复式楼也很土豪了好吗？贺落落吐了吐舌头，自己家也不过是平常人家住的楼房。就算是季墨，她爷爷是一家企业的CEO，季墨也坚持不买别墅，宁肯住校也不要住大平层的房子。

父母不经常回来，再大的房子也是空荡的，毫无意义。

寒假前，季墨的爷爷住进了医院，听说情况不容乐观。那么大年纪的老人，仍在外面为事业打拼，身体出了点问题也是正常。

所以考完试的第二天，季墨没有等到返校就回了家，和楚熙然一起补课的计划也全部泡汤。

对此，季墨除了表示一下对楚熙然的歉意以外，深深地陷入了对爷爷的担忧中。毕竟那是她的亲爷爷，儿时很珍重她的人，也是她很敬仰的人。

“到了。”萧湘寒走进自家院子，打开大门，按门铃的声音把贺落落从回忆里揪出来，从那地中海式建筑中走出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青春洋溢的女子。

“落落来了啊，快进来吧。”那女子笑容满面地开口，脸上一点皱纹也看不出来，感觉就像二十五六岁的少女。

“这是我妈。”萧湘寒看着贺落落吞吞吐吐不知道叫什么好的样子，耐心地提示她。

“阿姨好。”贺落落赶紧回过神来，报以礼貌的一笑。

“我把行李箱放上去，自己接水就好了。”萧湘寒对贺落落道，接着对他妈说，“妈，你把杯子拿出来给她。”

说完换了拖鞋，提着行李箱走上楼梯。

萧湘寒家装饰并不华丽精致，只是有种大气的风度，不像是女主人的品味，应该是萧湘寒的父亲一手装修的吧。

阿姨把杯子拿出来，给她接好水递过去，“一会儿上去看看给你布置的房间喜不喜欢，然后下来吃早饭。”

她捧过杯子，“谢谢阿姨，阿姨给我布置的房间我肯定喜欢。”

杯子是星空色的瓷杯，握在手中很有陶瓷的质感，十分舒服。

萧湘寒正从楼梯上下来，便听见母亲对贺落落说，“落落，可不是我给你布置的房间呢，你肯定喜欢是对了。”

萧湘寒什么也没说，伸出手来，“走，我带你去看房间。”

手里是她很爱吃的不二家棒棒糖，可乐味的。

阳光倾泻了一地的金色，木质的地板泛着光泽。墙上的壁纸是深蓝的海水，还有美人鱼的图案。米色的双层窗帘，表面是一层轻纱。蓝白相间的柜子，整洁一新的白色书桌，天蓝色的衣柜，双人的木质大床，铺好了整洁的小熊床单，被子带着阳光的味道，松软的枕头松松垮垮地靠在床头。而窗台上还挂着一只晴天娃娃，她最喜欢的表情。

她转过身，看到倚在门框上，手撑着墙的萧湘寒，“你做的？”

萧湘寒点了点头，舒缓了眉头。

她笑了，坐在床边，趴在被子上深深吸了一口阳光的味道，明眸皓齿，“萧少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是不是……喜欢我啊？

萧湘寒的黑发垂了下来，挡住了眉眼中的情绪，他转身拉起她，“那不是阳光的味道，是烤螨虫的味道。”

贺落落心说你知道是烤螨虫的味道干嘛还拿去晒啊……闻不到我也可以忽略螨虫啊……

只是忘了问，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也忘了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我。

卷四·5

季墨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握着手心里的钥匙，那是季辰珂给她的，不安笼上心头。

她立刻用座机拨出季辰珂的号码，“辰珂，你在哪儿？”

“我在上海”季辰珂的声音很沙哑，电话那头也嘈杂不安，“我们还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就已经赶过来了。你坐飞机过来吧，票在桌子上。”

她的手颤抖着，快拿不住手机了，“爷爷怎么了？”

“爷爷病情有些反复，咱爸去企业代班了，咱妈忙不过来，叫我先过来。”季辰珂含糊其辞。

“14床的病人家属呢？”电话那头一个清亮的声音划破了伪装的宁静。

余下的声音全部被季辰珂的手掌阻碍，他迅速松开话筒，“你别担心，路上小心。”说完挂了电话。

季墨松开手机，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冰冷的心被攥在一起，疼痛着。

“小墨，你冷静一点，出不了什么大事的，你爷爷就是有点累了。”父亲刚才打来电话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季墨抓住钥匙和飞机票，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去。

即使到了机场，她的手指也一直在颤抖，哆哆嗦嗦，手机顺着指尖滑落，她下意识地去抓，却没看清脚下的楼梯，脚下一空，就像是那次在教学楼里踏空一样，摔了下去。

手机却被牢牢抓在手中。

季墨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了下来，她想要爬起来，却没有任何力气，只能维持原来的姿势，侧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群在候机室的人围了过来，纷纷道，“她怎么了？”“我刚才看见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要不要送医院啊？”“去找大厅的服务小姐来……”

她想说，让我安静地趴会儿，我一会儿就能站起来，我还要去看爷爷，我的爷爷他正在危急之中。

我好想见他啊，和他说说话也好，见一面也好，让我再多陪他两三年，好不好？

时光啊时光，我乞求你，不要带走他，我不能没有他。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响，吵得季墨本来没有知觉的头部更痛了起来。

“喂……”那人在拍她的脸，“听得到我说话吗？”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示意自己听得到。

“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小姑娘？”声音逐渐远去，季墨的意识渐渐模糊了，只能感觉到四周的人提议拨120的声音。

呼吸有点儿困难，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过了很久很久，无边压抑的黑暗中，她感觉到一个氧气罩扣在她脸上，氧气分子蜂拥着进入她的口鼻，凉爽的气体让她没那么焦急了。

她的头很痛，意识却清醒了一些。

身边那个人，他在说，季墨，我不能没有你。

我也不能没有你。

楚熙然刚刚到家，他手里拿着季墨和自己的试卷。

他刚刚返校，拿回来他们的卷子。

季墨说要去看爷爷，他劝了她一会儿，便送她出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