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辉蹙紧眉头，脸色变得阴郁。心里堵着口提不上来也咽不下去的闷气。随即发出一声意味深长地轻笑，“希望他和你的想法是一致的。”

小艾看了他眼，没太深究他话里的意思。

“对了，明天有时间吗？”

“怎么了？”

陆子辉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邀请函，在手上挥了挥，“你上次不是说想看法国印象派画展嘛。”

“啊！你弄到票啦？”小艾一扫刚才的阴霾，兴奋地接过票子。

“明天陪你一起去。”

“你，你还有多余的吗？”

陆子辉身形一僵，知道她这么问是想让邵季飞和她一起去。

“没有。就这两张还是托关系才拿到的。”

小艾“噢”了一声，眼里闪过明显的失望。陆子辉心里更是不爽，只是他遮掩的很好而已。

翌日傍晚。

陆子辉和小艾参观完画展，在美术馆附近的餐厅吃晚餐。餐厅对面是一家五星级酒店。他们临窗而坐，可将窗外的风景一览无遗。

陆子辉眯着眼，看向对面的酒店，“你看那个人像不像邵季飞？”

小艾顺着他的视线朝外望去。只见邵季飞牵着Susan的手有说有笑地走进酒店。

小艾咻一下站了起来，差点把桌上的杯子打翻。一股当头棒喝的感觉向她袭来。她拿起包神色慌忙地冲了出去。

“叮咚，叮咚。”小艾狂按门铃。根据前台所言，邵季飞和Susan就在这间房里。

等了半晌不见开门，正当她准备用手拍打房门时，门却忽然开了。

邵季飞穿着白色浴袍，带子系得松松垮垮，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发梢的水珠淌入颈间，顺着浴袍领口往下滴。散发着股诱人的魅惑。

看见小艾，他脸上毫无意外之情。

“季飞，你……”未及说完，一抹身影从浴室出来。小艾定睛细看，脸色骤变，Susan同样穿着件白色浴袍，头发湿湿的倚在浴室门框上，嘴角噙着抹得意的笑。

“季飞，这是怎么回事？”小艾的声音微微发颤，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里走去。

邵季飞关上门，坐到沙发上，搭起长腿，摆出个悠闲的姿势，轻飘飘地笑了笑，“你都已经看到了，还需要我多解释吗？”

小艾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望着邵季飞。

原本想着也许这只是误会，就像当初他在酒店遇到她和陆子辉时一样，可能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可现在男人的话彻底把她的幻想击碎，让她瞬间跌入深不见底的寒池。

小艾垂在身侧的手掌握了握，心口撕裂般地疼痛，“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Susan是我未婚妻。我和她在一起很正常。”邵季飞轻笑两声，拿过茶几上的酒杯浅漾下。

小艾扯动着僵硬的嘴角，“未婚妻？可我是你的妻子！”

“很快就不是了。”

“什么意思？”小艾抬眸，怔怔看着他。

邵季飞站起身，将床头柜上的一份文件递给小艾：“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看一下吧。”

“这是什么？”小艾没有接。但已经心知肚明，却还想自欺欺人。

“离婚协议。”

小艾嘴角轻颤，“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邵季飞一瞬不瞬地盯紧她，不容她逃避，“我是认真的。”

“是不是因为手术？”她不相信他会这么做。前几天他们还好好的。“你怕连累我？”

是。他怕变成植物人，拖累她一辈子。他害怕失去生命，不想让她再伤心。

邵季飞胸口起伏下，“不是。我只是不想冒险变成植物人。与其这样，不如做回季云飞。那些失去的记忆都是过去式。我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好。既然如此，我答应你。”小艾痛苦地闭了闭眼。

邵季飞愣了下，心底划过一抹落寞。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只听小艾又说，“我答应你，如果你不想做手术那就不做好了。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季云飞，我还是你的妻子。”

邵季飞收拾起情绪，声音冷酷决绝，“可是季云飞心里没有邹小艾。他不爱她，他爱的人是Susan。所以，我们必须离婚。”

“如果我不同意呢？”

Susan好死不死地跳了出来，走到邵季飞身侧，亲密地挽上他的手。

“邹小姐，我劝你还是不要钻牛角尖了。Alex已经说的很明确。他爱的人是我，不是你。你不离婚，也只是空霸着这个妻子的名分而已，有意义吗？”

“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小艾大声喝止，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Susan精致的脸微微一僵。邵季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邵季飞对待Susan温柔的举动像一根刺扎进小艾眼里，疼得她眼圈泛红。

“Susan说得没错。邹小艾，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你了。你又何必非要留住一个躯壳呢？”

“是。你是不记得我了。你只用这一句话就可以彻底把我抛弃。那么我呢？我的世界里满满都是你。呼吸为你，心跳为你；开心为你，悲伤为你；醒来为你，闭上眼睛看见的还是你。请你告诉我，如果没有你，让我怎么办？”

小艾全身颤抖，泪水决堤而出，撕心裂肺的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双手捂住脸，痛哭出声，腰背一点点往下压，渐渐哭到不能自已。

她曾经失去过他一次，这一次她绝不放手。

巨大的悲伤从心底内涌出，邵季飞忍住喉咙难咽的酸涩，“没有我的那半年里，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没有他，她怎么可能活得好好的。她表面上是活着，可心却是死的。

小艾泪流满面，脸上的泪水已经冰凉，“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还活着！”

邵季飞喉间轻滚，幽邃的眸子氤氲着令人动容的哀戚和感伤。

他强迫自己狠下心来，“那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吧。”

小艾擦了擦哭湿的脸，哽咽着，“邵季飞。你一定要这么残忍吗？”

不。他不想。但不这样做她就不会死心。不死心，总有一天她会比现在还要痛。

“是。签字吧。”

邵季飞面色凝重地再次将离婚协议递到小艾面前。

小艾颤微微地伸出手，从邵季飞手里接过协议书。只听男人冷冷的声音飘在自己的头顶，“我名下的大部分资产已经在结婚前过户给你。剩下的就是孩子问题。朵朵一直都是和我妈咪生活在一起，所以肯定是跟着我的。至于康康，我妈咪不知道他的存在，我不会和你抢。除此之外，每个月我会额外再给你一笔赡养费和孩子的抚养费。”

邵季飞拿出支签字笔递给她，“没什么异议的话，就签了吧。”

对于协议书里的内容小艾一个字都不想看。只是听邵季飞这样说，她就已经难受的不行，更何况要让她直面白纸黑字。

她接过笔，微微一笑，笑容里的苦涩那么刺眼，邵季飞的心被蛰得生疼。

“你真的要做回季云飞？”小艾抬眸看着邵季飞。

邵季飞微一皱眉。不明白事已至此，小艾为何还要多此一问。

“是。”

“好。”小艾把笔朝边上一扔，将协议书举到邵季飞面前，三两下撕成碎片。随即小手一扬，碎片如雪花般飘落到两人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