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继续说道：“这个血块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如果早在半年前你刚醒来时就接受手术的话还有可能去除。可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再要做手术，不但风险增加了，成功率也低得只有10%。”
陆子辉张开薄唇，给了邵季飞最后一个痛击，“最关键的是，这场手术很有可能让你再也醒不过来。”
“什么意思？”邵季飞的声音有些发颤。
“意思就是，你会成为……一个植物人。”
邵季飞惊愕万分。极力控制着不住颤抖的身体，强压下心底升腾起的恐惧。他扯了扯领口，想让自己的呼吸变得顺畅。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留在小艾身边吗？”陆子辉就是要让邵季飞清楚地认识到，他已经不配再拥有小艾。他只会拖累她。
“我不会相信你的话。”邵季飞咬紧牙关，握拳的手咯咯作响。
陆子辉无所谓地一笑，“我说过，信不信随你。”
邵季飞感觉自己有些站不稳，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到小艾身边。尽管失去了记忆，但至少知道他们曾经相爱。他以为只要积极治疗或通过手术，总有一天他会想起她。他们还会像过去一样亲密无间地生活在一起。
可陆子辉说什么？植物人？他会成为植物人？
清冽的风吹拂过来。吹乱了男人的发，吹散了他的思绪，也吹凉了他刚刚才暖起来的心。
病房门被打开，邵季飞一脸苍白地走了进来。
小艾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杂志，“你去哪儿了？”
“刚刚在下面坐了会儿。”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小艾注意到他脸色有些不对劲儿。
“嗯？”邵季飞愣了下，浅笑着摇摇头，“没有。”
他想让小艾转移注意力，“你饿吗？要不要给你买些吃的？”
“不饿。我想去看看康康。”
“康康？”
“我们的儿子。”小艾笑得灿烂，特别在“我们”两个字上加重了音，“他是早产儿，所以我希望他身体健健康康的。”
小艾脸上的笑意越发深浓，走到男人身边拉起他的手，“朵朵的名字是你起的，康康是我起的，一人一个，扯平了！”
邵季飞痴痴地望着她。女人的笑容那么甜，那么美。如春天山坡上满天飞舞的桃花，灿烂恣意，充满对未来的期望。
想到自己可能再也没有能力让她如此幸福的笑，邵季飞心尖酸涩不已。
他强忍心痛，回握住小艾的手，“走吧。去看康康。”
这几天总是阴雨绵绵。
邵季飞站在阳台上，扑面而来的风夹带着雨丝打在他脸上，湿湿冷冷。
“站在这里做什么？不冷吗？”小艾走过来，与他并排而立。
邵季飞侧首，皱了下眉，“你刚出院，别站在这儿吹风。”
他拉起小艾的手，转身回到屋里。
“刚才子辉来电话了，说已经找到国外权威的脑科专家，明天就会过来。”
“是嘛。”
“你是不是很担心？”她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小艾……”
“嗯？”
“和我说说我们以前的事吧。”
“好啊！你想听什么？”她依偎进他怀里，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他紧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所有的。从我们相遇、相知到相爱。所有关于我们的点点滴滴。”
“啊~那可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啊！等你手术后，你自然不就想起来了嘛！”
“可是我现在就想听。”邵季飞胸腔内压迫得生疼。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他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去想起。
“那好吧。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
整个下午，小艾将两人拉进过去回忆里。她自动过滤那些伤心难过的事，只挑开心的说。
可这并没有让邵季飞的心情变好。小艾眉飞色舞地说着，他却越听越沉重。
他们的过去美好极了，五彩斑斓，没有阴霾。
只是，再过不久，小艾的回忆里也许会被泼洒一层浓重的灰。
这个灰就是他。
第二天下午。邵季飞和小艾去了医院。陆子辉和脑科专家早已在诊室等候他们。
两个男人见面后对视一眼，谁也没和谁说话。
做完一系列检查，专家拿着几张脑部扫描图走了进来。
小艾忐忑地问道，“医生，情况怎么样？”
专家面色有些凝重，摇了摇头，“恕我直言。不是太乐观。”
小艾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去握邵季飞的手。男人的手冰凉一片，脸上却很平静，似乎早有准备。
小艾的声音有些哆嗦，“您能说得具体点吗？”
专家将邵季飞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大致和陆子辉那天说的一样。目前唯一能让他恢复记忆的方法就是开颅手术，但是风险非常非常大，成功率很低，甚至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但如果不做手术，放任自流的话，脑中的血块越积越大，最终也会危及生命。总之，这个手术做与不做都有风险。
这一晴天霹雳的消息让小艾惊怔。不就是脑子里有淤血嘛，动个手术不就能解决？怎么就变成植物人了？
不可能！小艾不相信。这是什么专家？是满口胡诌的砖家吧！
从医院出来，小艾思绪还沉浸在专家刚才的话里拔不出来。
邵季飞揽住小艾的肩膀，“回去吧。”
小艾总算回神，“季飞，我们换个专家看看。”
“不用了。”邵季飞淡淡地说道。
“不行。这个专家肯定是个骗子。我们还是找国内的。走，我们现在就去。”小艾焦急地拖着邵季飞的手，抬脚就往停车场走。
邵季飞无奈说道，“没用的。”
“为什么？你不看怎么知道没用？”小艾不听男人的话，硬拉着他往前走。
邵季飞一把甩脱她的手，扬高声嗓：“我说不用了。听不懂吗？”
小艾懵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男人站在原地，脸上似有难忍的痛苦。
早在陆子辉告诉他病况那天，他就曾悄悄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的确和他说的一样。今天他本不想来，但为了不让小艾有所怀疑，他才硬着头皮过来，想着无非是再受一次打击而已。
“季飞，你，你怎么了？你不用灰心的。”小艾心想，可能是他受不了打击。
“回家吧。我累了。”邵季飞径直朝自己的车走去。
一路上，两人心里都堵得慌，谁也没再提刚才的事。
回到家，小艾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在网上搜索有关开颅手术和治疗失忆相关的文献资料。可毕竟不是专业的，很多东西她根本看不懂。
直到邵季飞叫她吃晚饭，她才从房里出来。
邵季飞往小艾碗里夹菜，“我想明天就回自己家。”
“自己家？”小艾不明白，这不就是他的家吗？
“邵家。”
小艾呼吸一紧，将目光投向男人，“为什么突然要回去？”
邵季飞没有抬头看她，自顾说道：“这么久以来我都没回去看过家里人。是时候回去了。”
小艾咬了咬唇瓣，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