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五十的时候我们从里面出来,因为没有行李托运,所以非常地快,下飞机的时候从机位上面拿行李,他非要帮我把包给一起拿着了,这会儿我看他一个人背两个包不好意思,就一直跟他说让他给我,他不肯,我就只好伸手去抢,他笑着让了过去。
但是江慎行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就淡了下来,我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眼光看了过去,吓了一跳。
傅源怎么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到达层,所以在栏杆外面等待的人并不少,只是还能一眼从人群中看到傅源。他很高,气质又突出,此时微微地昂着头看着我们,看不清情绪。
江慎行比我冷静,他先走了过去:“老四,好巧啊,你是过来等什么朋友?”
我跟在江慎行的后面走,看了傅源一眼,低声叫了一句傅总。
他垂眸看我:“不巧,我就是在等你们。”
江慎行轻声冷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北京?”
“当然是让人查出来的,难不成是算出来的,我又不是活神仙。”
“你吃饱了没事儿干啊,查我干嘛?”
傅源俯下身来,隔着一个栏杆靠近我:“这就要问某人了,昨天给我打了电话却又一声不吭,我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儿,就让人去看了一下她是不是周末回家了。结果没想到会有意外的收获……原来是二哥陪着乔雨一起回去的,让我猜猜,这是去见家长了吗?顺便把你们的关系就确定了,看你们刚才的样儿多开心啊,是不是乔雨父母那一关,二哥你也过了?”
“傅源,你不要乱说话!”我咬着牙看着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仿佛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样,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慎行。江慎行侧过脸去,声音听不出情绪:“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老四,你别误会了。”
傅源瞥了我一眼:“乔雨,出来,跟我走。”
“我不,我不要跟你走。”
“我让你出来!”他很少用这样严厉的语气跟我讲话,把我吓了一跳,差点往后退了一步,吞了吞口水到底自己怂了,绕过栏杆走到了傅源身边,江慎行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傅源朝着他伸出手:“二哥,你把乔雨的包给我吧。”
江慎行起先没有把包给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乔雨刚刚不是说,她不是很想跟你走吗?”
“但她还是出来了。”
我看着江慎行有些不好意思:“二哥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回头我请你吃饭再跟你道谢。”
江慎行笑了起来,神情也不知道为什么也比之前缓和了起来,有些无奈地看了傅源一眼:“好啦,两个人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吵架。老四,乔雨是家里出了点儿事情,我正好能帮上忙才跟她一起回去的。”
他把包递给傅源:“早点儿送她回家吧,我也回去了。”
傅源没说什么,把包接了过来,等江慎行一走,他忽然一下子握住了我的手腕,拉着我就往外面走。
他并不是自己开车来的,司机看到了我们走过来,下车把门打开让我们坐在后面。等车门关了起来,车里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他五官的轮廓却依稀可见,我心里突突的,跳得厉害:“你到底要干嘛呀,我要回家了,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你当然要上班,谁不用上班。”
司机微微侧过脸问傅源:“傅总,我们现在去哪里?”
“朝阳门公寓。”
“好的。”
我瞪大了眼睛:“你刚刚说什么?朝阳门公寓,你不是说已经卖给别人了吗?”
“地段那么好,我什么要卖。”
“那你之前还骗我?”
“我乐意。”他跟我说话的时候还是没好气。
我抓了抓头:“我不去那里,我不想去那里。”
“由不得你。”
“你还想绑架是不是?我说了不去,我不去,我不要去那里!”我没有来得烦躁,对着他一阵狂喊,傅源只当没听到,车开的那么快,我又不能拉开车门,只好冲着他发火,把车里的靠枕拿过来朝着他砸了好几下:“我让你送我回去,听到没有!”
他也不闪躲,任我闹腾,等我泄了气,颓然地靠在了门上,他把地上的枕头拿起来放回去,声音还是冷冷的:“乔雨,你是不是怕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突突地响了起来,像是在反问傅源,又像是在问我自己:“我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你不是怕,那你为什么不肯去。”他笃定地看着我,即使这样暗的光线,我都能猜到他唇角一定是挂着一抹嘲讽般的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听到朝阳门公寓那几个字,就像是心被什么东西抓紧了似的,不由地抗拒了起来,但此刻却也是因为方才的反应过激,有一种无处遁形被人看穿了的感觉,我慢慢地收敛情绪:“我今天太累了,想回家睡觉。”
“公寓里的那张床,你也许会更熟悉一些,说不定睡得更好,你还要感谢我。”
我皱着眉头看着他:“傅源,你到底在执拗着些什么?”
“你在逃避什么,我就在执拗什么。”
我坐直了身体,掷地有声地说:“那你就大错了,我没有逃避什么,我可以跟你去那间公寓,我可以重新参观它的每一个角落,就当做是参观一个朋友的新家好了,反正离开的太久了,关于那里的所有记忆我都已经模糊了。”
车很快就开到了地方,司机拉开车门让我下去,我和傅源乘坐电梯上楼,到了门口,他看着密码锁问我:“你还记得密码是多少吗?”
“不记得了,早就不记得了,那串数字又没有什么特色,根本不好记。”
他自己摁了密码让我进去,我为了装做避嫌还特意转过头去不看他,门打开的时候我看到里面纤尘不染,好像是房产公司的精品样板房似的,好看,但是没有人住过的气息,他好像看懂了我的想法,随口说了一句:“我差不多有一年的事情没有来过这里了,每天都是钟点工收拾一下。”
我低头换鞋子,他从鞋柜里拿了拖鞋给我,我拿在手里看了看,上面印着一直大的机器猫,这是我当时买的,还在这里,还是干干净净的,像是簇新的一样。
傅源盯着我,我在他的目光里坦然地踩上了这双鞋,大步往里面走,很快地路过每一个房间,最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抬头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带我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故地重游的话,我已经都看过了,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你走啊。”
我觉得他就是神经病,站了起来往门边走,却发现门一下子打不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用遥控锁了,门里面也有个小的密码槽,如果没有遥控器,就只能手动输密码才能从打开,我忽然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慷慨地放我走了,他绕了这么大圈子其实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还记得那六个数字。
“傅源你幼不幼稚?”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但到底还是忍住了按密码出去的冲动,折身走了回来:“我真的不记得了。我为什么要记得那么久远的东西。”
“你撒谎。”
“如果你不开门,我就在这里等着,大不了等一夜,我就不信你还能把我关一辈子。”
“你明明记得,脚上的鞋你也记得,密码你也记得,茶几上的茶具,沙发上的靠背,这里的一切都是从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