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齿轻启,似在笑,却什么都没有说。
下飞机我们又直奔我家,我父母看到江慎行很惊讶,我说是一个朋友,为了我妈的事情特意跟我一起过来的,我妈面色感激,江慎行又仔细听完了她复述了一遍,继续去打电话。很快有两个穿西服的人到我们家里来进一步了解情况,又安抚了我妈两句说大概知道了,不是她的问题,让她别担心。
江慎行跟他们握手,说麻烦了。
晚上快十一点多的时候,医院那边打来电话,一开口就道歉,说他们弄错了之前误会了,紧接着学校也打来电话,说绝对不会辞退我妈,绝对不冤枉任何一个没有犯错的员工,我妈大概也是受了委屈的,这会儿眼泪都出来了,拉着江慎行的手说:“小江,真的谢谢你了,这事儿要不是你的面子大,恐怕我会有不少麻烦。”
“您本来就没有错处,哪能是我的功劳,您千万别谢我。”
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他耽误了那么久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就带他去了我们这里最好的一家酒店给他开了一间房,江慎行看着我说:“好了,回去吧,让你不要跟着过来你非不肯,现在你要一个人回去,我多不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儿,而且这里谁能有我熟悉啊,我生活了那么多年。”
江慎行摸了摸我的头:“晚安,乔雨。”
“晚安。”
我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里,这家酒店我来过的。
当初傅源来见我的时候,他也是住在这里,我半夜偷偷地从家里溜出来找他,跟他在三楼的房间里抵死缠绵,用尽了力气,那个时候心里满满的委屈,我都尽数发泄出来,他的吻,他脸的轮廓,他每一次在我身体里的辗转,我至今记得,像钉在我脑子里一样,拔都拔不掉。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着这一扇徐徐转动的旋转门,我格外地想念傅源,我想听到他的声音,我真的好想他。
回去的时候路过了一家报刊亭,我不自觉地走了过去,老板已经要收摊了,说不卖东西了。
我说:“让我打个电话好不好?很快的。”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哎呀你快点,我赶着回家睡觉呢。”
我拨通了傅源的号码,响了四五声之后,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喂,请问哪位?”
我没有讲话,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傅源又喂了一声。
报刊亭老板看着我,用方言喊了一句:“还没接通啊?”
我一下子挂了电话。
回到家里,我爸妈还没有睡,很明显是在等着我。
看到我回来了,我妈把我拉到了一边:“乔儿,那位江先生是什么人啊,竟然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把省里的大领导都给惊动了,特意派了人到我们这种小地方来,我跟你爸真是吃了一惊。”
“他是我在北京认识的朋友,家里挺有势力的,所以能帮上忙。他人很好的,帮了我很多次。”
“你怎么会认识这种朋友?乔儿,他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呢,不会是喜欢你吧。我感觉的出来,他看你的眼神不像只是单纯的朋友啊。”
我脸上有点儿红:“您别误会,真的就是一朋友。”
“他家里是什么情况啊?乔儿,虽然我很感激人家江先生,可是如果他是有家室的人,他再特意为了咱们家里的事跑到这里来,那就不太正常了。”
“您放心吧,我倒是希望他能早点儿定下来结婚呢,他现在就是单身贵族一个。”
“这样啊,这么好的条件还没有对象吗,他父母是做什么的?”
“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家里唯一的亲人就是爷爷。”
我妈愣了一下,面露怜惜:“那他也挺不容易的,还能这么的有礼貌有教养,难得啊。”
我没说什么,让她跟我爸早点儿休息,我妈让我们明天中午吃完饭再走,说是得好好地烧几道菜给江慎行尝一尝,表达一下谢意。我说好,给江慎行发了短信,他很快回复过来:“帮我提前谢谢阿姨。”
可能是和家里的床久违了,我睡得格外香甜,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很高了,我懒洋洋的从床上爬了起来,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就出去到卫生间洗漱。没想到一打开门看到江慎行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正在跟我爸下围棋,他可能是听到动静了,一抬头就看到了我这副邋遢的模样,四目相对,他的脸上似有笑意,我不好意思地跑回了房间里,换好衣服才出来。
等洗漱完,我走过去看了一眼棋盘:“爸,你怎么逮到谁都跟您下棋啊,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江慎行手执黑子放下:“叔叔是高人啊,我可比不过,这会儿正拼尽全力地防卫呢。”
我爸那技术我能不知道吗,老一套,跟人下棋那么长时间了都没有什么进步,不过江慎行愿意让他哄他高兴,我当然也不能戳穿了。到了厨房里,灶台上放了一大袋子菜,还有新鲜的河虾和黄鳝,我笑了起来:“哎呦妈,您今天是大手笔啊。”
“嗨,都是人家小江买过来的,我还没来得及去菜市场呢,他说来的时候路过一个市场,觉得挺新鲜的就买了些东西拎过来了,让我不要费神去买了,你说这,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呢?刚才要不是你爸拉着他去下棋啊,他还要帮着我一起做呢。”
我心里有些暖意,却又有些难以名状的慌,像是一点握在掌心的沙,你能感觉到,可等到再张开手去看,已经都散落在地了。
我妈没抬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说了一句:“我挺喜欢这孩子。”
吃饭的时候,江慎行对我妈做的饭赞口不绝:“您以后退休了就应该开一间餐厅,生意肯定很好。”
“家常手艺,你不嫌弃就已经很不错了,还开饭店,我哪行啊。”
“怎么不行?您问问乔雨,北京那些饭店的菜哪比得上这味道。”
我妈听了乐呵半天。他昨天已经让助理订好了下午回去的飞机,时间不算紧,我们就在我家又待了一会儿才走。临走的时候我妈让他下回还一起过来玩,连我爸那种特不通情达理的人都松了口:“是啊,下次可以去爬山,我们这里的雾月峰风景很不错,空气也比首都要好。”
“如果乔雨同意,我一定再来打扰你们。”
等上了飞机,我看了一下手机,应该九点多就能降落,长途来回奔波,再加上明天还要上班,我心里特别不好意思,让他为了我的事情这么操心。
不过我可不敢再说谢谢了,每次跟他说谢谢,他都不怎么笑。
许是太累,头等舱的机位又是这么的宽敞舒适,我很快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件毛毯,他本来在看着窗外,此时转头看了我一眼:“再睡会儿吗?”
“要到了吗?”
“已经在下降了。”
下面就是北京的夜色,俯瞰这座城市,呈巨大的环形分布,处处通明,繁华无边。
“好美啊。”
他看着我,慢慢地说:“是很美。”
我在他的眼光里打了个哈欠:“再睡几分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