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那辆车离我不远,可是我却觉得我跑了好久都跑不过去。
我看着那个穿着一身黑衣服。头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动作,心中登时就产生了浓重的恨意。
我瞪着眼睛,眼泪唰唰的往下掉,我紧紧的咬着牙齿,狠狠的叫道,“你这个坏人,放开我妈!放开!”
我嘶吼着。希望能够吸引更多的路人来帮我。
可是还没等我跑过去,那个后车窗玻璃就缓缓的上移起来。
我看着一点一点的消失在车窗玻璃后面的我妈,心里的那种颤僳令我身体抖得好似筛糠,恐惧到了极点。
我妈用力的摇着头。眼里的泪水扑簌簌的掉着,一眨都不眨的看着我,好似在看我最后一眼一般。
我看着她眼底的那种明显的绝望之色,整个人急切到了极点。我拼命的往前跑,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的喊道,“妈,妈--”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害怕着,明明小腿软的要命,我却不得不向前奔跑。
我妈要消失了,要被坏人带走了,我会不会再也见不到我妈了?
车窗终是彻底的关上,我妈的脸也彻底的消失在了那扇车窗的后面。
我扑到那扇车窗上的时候,那扇车窗恰好关上。
我用力的拍打着窗户,想要砸碎那扇玻璃救出我妈。
可是那个黑衣人根本就不给我任何的机会,他就像是戏弄老鼠一般,关上窗户的那一刻,猛地就将车开了出去。
我心里颤僳着,一边拍打着窗户。抬步就跟着那辆车跑。
马路上的车很多,无数的鸣笛声不断的在我的耳边响着,好似要将我击碎一般。
可是我根本就顾不得那些,我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那扇窗户背后的我妈。
车开的越来越快,我也跑得越来越快,我不停的拍着那扇窗户,几乎使出了我这辈子所有能用的力气。
我一边撕心裂肺的哭着。一边想要追上那辆汽车。
可是我的双腿毕竟是肉做的,根本就比不过那四个轮胎。
尽管我不要命的往前跑,可是那辆车依旧离我远去,越变越小,直到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可饶是如此,我依旧不愿意放弃,我背着书包,一边哭,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向前跑着。
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我妈万一就这么消失了怎么办?
她可是我的活下去的支柱啊!如果她就这么丢了,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啊……
我还没有带我妈过好日子呢,我们还没有像其他母女那样一起逛街,一起吃好吃的呢!
我明明攒钱给她买了好多漂亮的衣服,她怎么能就这样被人带走呢?
她怎么能就这样消失呢?
我上气不接下气的哭着,双腿发软,越跑越慢。
我忍着膝盖上的伤口强制性崩裂的疼痛,拼命的向前跑着,看着那辆汽车载着我妈消失的轨迹,想到刚才在那扇窗户后面,我妈一脸狼狈可怜的样子,以及她那双痴痴望着我的眼睛,我仅存的一丝意志力彻底的崩溃。
我双腿一软,整个人一下子就趴在了柏油马路上。
我趴在地上,看着路上那些不断的遵循着那辆车的轨迹向前行驶着的汽车,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那天,我很晚才回家。
我一个人坐在我妈消失的那条路上的马路牙子上,坐到很晚。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的星星特别的多,一颗连着一颗,耀眼的像是被谁撒了一大把碎钻。
路上行人很多,车流也很多,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刚才我眼睁睁的看着那扇车窗关上。眼睁睁的看着我妈的脸就那么消失在了车窗后,那种感觉,真的比我被孔易吊打还要疼,还要害怕。
那种好像要硬生生的把我的骨头从肉里头拔出来的感觉,真的好难受。
我妈被人带走了,从那座我称之为黑暗地狱的精神病院里带走了。
以前我虽然见不到我妈,可我至少知道我妈待在哪里,心里也有个着落。
但是现在……我真的彻底的失去了她的音讯了。
哪怕我有钱了,我有十万块钱,我都无从去找她,我都不知道她在哪里。
真的,我真的觉得天都塌了。
我脑子乱糟糟的坐在马路牙子上,眼睛空洞洞的望着我妈消失的方向,一直等到南薇站在我的面前,我都没有回过神来。
一直到她蹲在我的面前,摇晃了我好几下,我才终于回过神来,看向了她。
上了高中有晚自习,那天布芷琅因为张璟瑜的关系似乎没有等南薇。
也许是我一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太过于显眼,所以南薇一眼就看到了我。
南薇性格泼辣。见我盯着她发呆不说话,被我吓得够呛,直接就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坐的时间久了,腿有点麻,被她这么一拽。一下子就倒进了她的怀里。
下巴靠在她肩膀上的那一刻,感受着来自她的真实体温,我终于有些忍不住,眼圈再次红了。
我抬手,紧紧的圈着她的脖子,喃喃道,“南薇,我把我妈弄丢了,我把她弄丢了。”
南薇没有多说话,也没有问我,她扶着我,直接把我带上了她家的车子。
南薇没有带我去皇朝夜宴,而是带我去了她家。
不是她干爹家,是她自己在外面租的出租屋。
南薇的出租屋在学校附近,很小,就是普通卧室那么大,虽然拥挤,可是被她收拾的很整洁。
我着急我妈的事情,也没有多去想南薇为什么会住在这里,我拉着南薇的手。将我那天发生的事情都跟她说了一遍。
这是我除了唐家人以外,第一次告诉别人我家里的事情。
南薇听完我的事情以后,很平静,表情也很淡定。
我看着她露出来的那种漠然的好似看破人生的表情,有些不理解,还以为她被我吓坏了。
正想问她,就见她扯着嘴唇朝着我笑了笑,松开我的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我的面前。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烟来,点了一根,深深的吸了一口。
我看着她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头,心抖了抖,不知怎的,我只觉得面前的南薇好像和以前的她不太一样。
怎么说呢,好似有一种突然就从高中生长成大人的感觉,有一股沧桑劲儿。
“张坷,你知道吗?我从来不羡慕别人有妈。”南薇吐了一口烟雾,看着我,笑道,“我妈是个卖的,从我很小的时候,见过最多的就是别人打她。”
“那些臭男人打她,她就打我,她说我是丧门星,要不是因为生下我,她也不至于从名花沦落为野鸡,所以打小她就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