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修长的身影萧条而又孤寂。

他不再随便显露自己的情绪，而是将万千情绪深埋于心，整个人像是一台没有情绪的冰冷机器，死气沉沉。

千瑾怔愣了片刻，才勉强扯起了一抹笑，“好久不见，楚凌轩。”

楚凌轩曾经想，如果再次见到她，她一定会扑上来打他一顿然后质问他为什么没能好好保护她。

可是五年过去了，当初那个喜欢捉弄人的千瑾也不再是那个傲娇别扭的小女孩了，她当了妈妈，开始以成年人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她变得冷静而又沉稳，可以笑着对他说好久不见，情绪并无太大波动。

她穿着一套白色的小套装，头发也变成了成熟的大波浪，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多了一份成熟女人的妩媚。

唯一不变的，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很直，她一如既往地骄傲，不卑不亢地站着，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你的眼睛。

“是有些久了呢。”楚凌轩苦笑着，目光慢慢转到了楚忆的身上，“你都已经做了妈妈呢。”

他姓楚，又是千瑾的孩子，加上他对这个孩子的那种难分难舍的亲近感，他可以肯定，这是他的孩子。

他那张还未长开的小脸，简直和他小时候是一个模样。

但是楚凌轩并不打算当面说破，他不知道千瑾会是怎样的态度，也不知道楚忆会是怎样的一种反应，他年纪太小了，他不想给他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

看到他看楚忆，千瑾的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是她却丝毫没有要叙旧的打算，早在她离开b市的那一刻起，她就和那里没有了关系。

她蹲下了身体，摸了摸楚忆的头道：“以后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了哦，外面有很多坏叔叔的。”

楚忆扭头看了看楚凌轩，又回过头看了看自家妈妈，小手指很纠结的绕啊绕，“可是小忆很喜欢怪叔叔啊，他是好人。”

父子天性，楚忆对于楚凌轩也有一种莫名想亲近的感觉，所以才会愿意和他交流。

听到他说喜欢自己，楚凌轩的心里划过了一丝暗喜，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愉悦了起来，他走上前对楚忆道：“小忆喜欢变形金刚吗？叔叔可以送你一套。”

他就站在她的身旁，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千瑾浑身一僵，不由自主地就往旁边挪了挪。

同时她也觉得愧疚，她没有能力赚很多的钱，连一套变形金刚都无法买给儿子，如果他回到楚家的话，一定会过得很好很好。

楚忆仿佛是知道她的想法，他看了一眼货架上的变形金刚，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千瑾的头，“妈妈不难过，小忆才不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呢。”

他还太小，懂得了说善意的谎言却还不懂得怎样掩饰自己的眼神。

他说着不喜欢变形金刚时，眼睛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看着懂事的他，千瑾只觉得鼻子酸酸的，有些难过又有些感动。

“小忆乖，妈妈不难过。”她摸了摸儿子的头，安慰他道。

而楚凌轩则径直从货架上取下了一套变形金刚放进了自己的购物车，千瑾刚想开口，却被他及时阻止，“这是我应该做的。”

千瑾点点头，没有反驳，而楚忆因为这套变形金刚，对这个奇怪的叔叔更加有了好感。

看着一大一小吵吵闹闹的，千瑾的心却越发地沉重了下来，她自己就是一个缺乏关爱的孩子，所以更懂得那种滋味。

无论她带给他多少关爱，始终弥补不了空缺的那部分父爱。

出了商场，千瑾就直接给尹妙婧打了个电话让她过来，然后她蹲下了身子摸了摸楚忆的头，“小忆，妈妈和这位叔叔有一些话要说，等会儿尹妈妈来了，你先和她一起回去，要乖乖的哦。”

“嗯，小忆一定乖乖的。”楚忆一本正经地点头，虽然他是熊孩子属性，但是该懂事的时候却一点都不含糊。

尹妙婧很快就过来了，她吹了声口哨，慢悠悠道：“究竟是什么急事儿，能让千妈妈连亲儿子都不要了呢？”

说话间，她的眼神一个劲儿地往不远处站着的楚凌轩的身上瞄。

“少贫嘴，赶紧把我儿子带回家。”千瑾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啧啧啧……”尹妙婧啧啧嘴，然后一本正经地对着楚忆道：“怎么办儿子，你妈妈为了一个男人就不要咱们了，干脆你跟她断绝母子关系咱俩远走高飞得了。”

“滚！”千瑾笑骂，“少带坏我儿子。”

两人又调笑了几句，千瑾才终于连推带搡地把尹妙婧弄走，松了一口气之后，她才径直走向楚凌轩道：“去咖啡厅。”

这家商场门口处就有一间咖啡厅，两人随意找了座位坐下，一时间两人都沉默着，气氛有些尴尬。

千瑾曾经一度怨过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她以为再见到他时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揍他一顿。

由此就不得不感叹时光真是个好东西，再苦大仇深的关系都能在时光的催化下变得不痛不痒，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体会着时过境迁。

沉默了半晌，楚凌轩才缓缓开口，“你还好吗？”

千瑾缓缓地搅着杯子里的黑咖啡，曾经的她最讨厌喝咖啡，觉得又苦又涩，而现在的她颇喜爱不加糖的黑咖啡，经历了太多的苦痛与酸楚，才让她变得无比满足。

而她要用黑咖啡的苦让自己牢记苦的滋味，才能珍惜所拥有的甜。

她的手顿了顿，似乎没想到这会是他的开场白，她勾唇笑了笑，“经历了那么多的不好之后，我觉得现在的每一天都很好。”

“五年前的事，对不起。”楚凌轩低着头，一双桃花眼中充满了歉意。

“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千瑾说。

“他是我的孩子。”他的语气不是在反问，而是在叙述一件事实。

千瑾一怔，想知道他为什么敢这么肯定。

楚凌轩的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不徐不缓道：“他有一双和我一样的桃花眼，他的妈妈是你，而且他姓楚。”

他突然抬头看着她，一双桃花眼略含着些笑意，“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五年前那通无声的电话，是你打的。”

“你怎么知道？”千瑾忍不住脱口而出。

“感觉。”楚凌轩一脸的高深莫测。

千瑾勾唇一笑，有些戏谑地看着他，“不错，倒是比五年前聪明了很多。”

“你既然知道了他是你的儿子，那你打算怎么做？”

“这要看你希望我怎么做了，瑾瑾。”他一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一双桃花眼中终于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带着一丝期待。

他突然叫她瑾瑾，倒是让她不由得一愣，这感觉像是回到了五年前，他撒娇卖萌时也总是不要脸地叫她瑾瑾。

“你过来一点。”千瑾突然勾了勾手指。

楚凌轩的眼中虽有疑惑，可还是很配合地向前探过了身子，想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