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过得怎样?”
他回头瞟我一眼,说:“听说嫂子没多久和大哥也离婚了,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再婚后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吧?”他估计是从顾家母女那儿打听到的我的情况,我不语,他继续说:“我嘛,还不就那样,现在虽然苦点累点,但是我两个弟妹已经出来了,能帮着分担家里了。我弟弟谈了个女朋友,妹妹也快要嫁人了,是我们那边小地方的,条件不怎么好,但是男孩子人不错,对我父母孝顺!”
我忽然想起了当初看寻情记时候,廖宏亮出轨生子一事,忍不住问:“那你自己呢?”
廖宏亮原本坦然的表情忽然是一怔,眼神里透露出淡淡的忧伤:“刘妹子给我生了个女儿后,我们也过了一年的快活日子。只是我没有想到,她还是嫌弃我不赚钱,跟着她们单位一个有点小钱的老总跑了。现在女儿给我老妈带着的,我自己就是白天上班,晚上跑跑车,也希望多赚几个钱,把孩子好好养大。”提起这一切,他的眼睛也变得湿润起来,干脆目视前方,不希望给我瞧见。
我自然不会去刨根究底,揭开对方的伤疤——人艰不拆,毕竟生活在这个社会谁都不容易。
而后廖宏亮又主动告诉我说,在刘妹子走后,顾佳佳曾联系过他,说是不介意他和刘妹子所生的那个孩子,愿意再与其和好。不过廖宏亮是再也无法忍受顾佳佳母女俩在精神上对其的打压和奴役,他说:“顾佳佳那个婆娘呀,我是怕了她了!我妈说她这样的女人不孝顺,当初都敢指着公婆的鼻子对骂,宁可我这辈子打光棍也是不会要她回来的!”
他还一个劲抱怨着,可见生活上也是不如意的。
最后,廖宏亮说:“嫂子,你是个好人!大哥也是好人!当初你们让顾佳佳母女俩给逼着拆散了,她们两真不是东西!”
我没有回答,等车到达我家不远处的一个小超市门口,我就说:“就这儿停吧,我要去超市里买点东西回去。”
廖宏亮看得出我不想他送我至楼下,就是停车,然后说:“嫂子再见!注意安全!”
我点头应了,冲他挥挥手:“你也注意安全!”即转身向超市走去。
番外(三)——顾平的困境(李茜的独白)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转眼我的一对龙凤胎宝贝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这个时候的子曰是读小学四年级,她开始不再通过我,而会私下单独的联系她的爸爸。
子曰和徐琛之间的感情很好,我都记不清在某一天里她自己主动称呼徐琛为爸爸,而单独和我在一起时,她会管徐琛叫“徐爸爸”,而叫顾平为“爸爸”,以示对两个父亲的区分。
我很欣慰这个孩子细心的安排,她和我一样,总是希望对每一个人都考虑周到。
而这时候起的顾平,便很少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他总是会在子曰放学时候去接她,或者由子曰告诉我,什么时候他会在楼下等。每个月的月底,他会将下一个月的抚养费打到我的卡上,而子曰其他的费用,只要是我以微信发给他的,他总是默默的用支付宝转账,从来不会多问一句。
而在子曰五年级的上半年,有两个月的抚养费顾平拖欠了。我原是不知道的,因为那张卡上的钱我一直是帮子曰存着的,没有想过要去动用。我想着等孩子长大了时交给她,由她自己决定怎么使用。
再后来,顾平连学费和子曰的课外班分摊也没有按时给我,我心里才纳闷起来。我去看了银行卡,也发现每月的抚养费晚到了。心下疑惑,却没有说什么。
其实我心中是隐隐担心着顾平的,至少某一刻我的心是悬了一下的——他不会有什么困难了吧?可是立刻我就告诉自己,应该不会的,我曾听徐琛提起,顾平在单位上做得不错。因为当初就是徐琛给他介绍的工作,那老板是徐琛的同学,所以偶尔会把顾平的消息告诉他。
直到有一个周末,当时正上六年级的子曰忽然是哭着回来了,吓得我赶紧问:“怎么了?宝贝!”
子曰哆哆嗦嗦的哭得很厉害,“妈妈,妈妈,你要帮帮我爸爸啊!”
我一下子楞了——难道说顾平有什么困难?
我轻轻抚了一下女儿的头,说:“你先把情况告诉妈妈,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爸爸再说。”
子曰缩了一下鼻子,才是哽咽着道:“奶奶和小姑,她们……她们把爸爸赶出来了……”
我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你是不是搞错了?”
子曰哭得更加伤心:“不会的,是天顺告诉我的!他还给我了爸爸的住址,我去看过爸爸了。他生病了,不能工作,他的钱平时都是交给奶奶在保管,现在治病要花钱,奶奶不肯拿出来,爸爸他……他就一个人搬出去住了……”她抽抽噎噎的说完,然后是抱住我放声大哭:“妈妈,妈妈,请你一定要救救爸爸呀!我不想爸爸死,我不能没有爸爸!”
她的眼泪令我心慌——顾平他到底怎么了?
我严肃的问:“你爸爸他得什么病了?”
“尿毒症。”子曰轻轻吐出。
这三个字令我如遭电击,整个人呆立片刻才是回神。我起身拿过包,对正在另一间房里玩的龙凤胎说:“走,宝贝,妈妈现在要和姐姐出去有点事,送你们去外婆家玩好么?”
两个孩子立刻是手舞足蹈的跑上前:“好的!好的!”
那个下午,我没有告知徐琛,就是把龙凤胎送到了我娘家,然后搭车带着子曰前往顾平现在的住处——河西大学城旁的坪塘镇上一所平房。
到了那里以后,开门的顾平令我心中猛然一颤——他早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文质彬彬的模样,而是脸部浮肿,面色发黄,整个人很虚弱的感觉。
我的心如给针刺一般疼痛——眼前这人他再只是我的前夫,再是和我离婚了,再是曾经有负于我,可是——他终究是我爱过的男人,是我曾一起生儿育女打算共度今生的人,是我女儿的爸爸!看到他这副样子,我的心怎能不难受?
顾平看到我,眼神中微微透出一缕惊讶后,即是神色平淡地问:“你怎么来了?”复朝子曰:“我不是说过,不要告诉你妈妈我的事情么?你怎的还是说了?”语气中透着责怪。
子曰却管不了那么多,冲上前一把抱住他,痛哭流涕道:“爸爸,爸爸,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不去医院?你去治病吧?我求求你了……我想要妈妈来帮帮你,救你——我不想失去爸爸啊——”
她的哭声令我和顾平都不禁动容,良久,顾平摸着她的后背说:“好了,好了,爸爸知道你是关心我!你们进来说吧!”
他让开身体,待我们进去后,才是关上门。
屋内的情况更加叫我心酸——房子的正中间一张床,对面是一台小小的电视机外。衣服由一个旅行箱装着,散乱的搁在角落。一张很旧的木桌上摆放了几个吃剩的盒饭和两个方便面桶,里面还剩着食物的残渣,几只蟑螂在在上面爬动。
此情此景,我的心一下子就要窒息般——我曾经所爱的人怎么会过得如此之狼狈?
子曰扶着他坐在了床边上,我则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我们两就这样对视了一会,他终是不敢再看我的目光,垂下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