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夫妻对质

快到晚上七点钟，顾平才匆匆出现在病房之中。他提着一个果篮，满脸歉然：“不好意思，今天加了点班，是在忙一个跟了三个多月的单。老总都没有走，我也不好自己先离开……”他还想要解释，躺病床上的李茜冷言打断：“没事，喊你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有话想问问你！”表情淡漠，令顾平不由心中一紧，将果篮放在了窗台边的矮柜上，挺直了背走近至她对面正襟危坐。

李茜瞧着他——满脸的疲惫，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估计他同样是心力憔悴的！她原本还涌出的一丝丝同情，在忽然想到了他对自己的欺骗后，眼中刚刚浮现的那抹温情转瞬即逝，当即是冷冷问：“为什么要骗我？”见顾平一愣，又说：“就是你根本不是你爸妈的亲生儿子这事，你为什么要骗我？”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明显表示出其对此的不满！

顾平头皮一紧——那天情急之下对母亲说出的那番话，令自己的身世秘密被揭开，看样子李茜家人是将这事告之于她了。他平缓了一下情绪，才是缓缓开口：“茜，对不起……”

李茜忽然是情绪失控的打断：“对不起？你将这样重要的事情隐瞒于我，和你养父母一家骗着我结婚！让我遭受诸多的不公和欺凌，难道是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顾平赶忙上前一步，至她身边，诚心忏悔：“不是这样的，李茜，我从没有想过要骗你的！只是我养父对我很好，我养母对我虽然没有佳佳那样贴心，可是在我生病的时候也会照顾我，会让我读书给我做饭。从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一刻起，我也很多次有过想要说出来的冲动！可是我知道，那样只会让他们伤心，而且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永远不可能再亲密！至于佳佳，她被我妈宠得是很任性自私，可是她心里总归当我是亲哥哥的。而我生活在那个家中，就是占用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本来爸爸妈妈的钱都可以统统花在佳佳的身上，却被我瓜分。所以在后来我们双方结婚时，老妈对佳佳一切包办，对我们却很苛刻。我心里知道对不起你，可是我没法，我不能对他们做过多的要求！因为若不是当初他们抱养了尚在襁褓中的我，很有可能我已经在那个大冬天冻死了。是他们给了我一个家，让我能健康的长大，而后还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幸福的小家！你说——如此我还怎么能对他们提出苛责的要求？而我又怎么能不回报他们的恩情呢？”他说到此，眼中已是蒙蒙有泪，紧盯李茜的双眼，希望取得对方的谅解。

见李茜半晌没有反应，顾平又去拉她的手，同时安慰：“李茜，别这样了，其实我并没有刻意想着要隐瞒你，因为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把他们当成了我真正的亲人！我就是想着像一个普通的儿子一样去孝顺和回报他们，只是我也没有想到……佳佳，佳佳和我妈她们两人实在是太……太……”他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连着顿了两次，也说不出狠一点的话儿。

李茜忽然大声的回道：“太自私！太冷漠！太凶狠！太恶毒！太无情！”眼睛直瞪瞪逼视顾平。

顾平万没有料到妻子竟能说出这样话来，良久，才是呐呐低语：“茜，你……你怎么这样说……”似不能置信从来都善良体贴温柔贤惠的女子，能说出这样不留情面的话来！

李茜将手从他的手掌中一抽，大声说道：“我还有更撕破脸的话，你要不要不听？就是她们是我见过的这个世界上最自私自利的人！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所有人的幸福！还总认为是别人对不起自己！你的养母满口谎言，精于算计，一肚子坏水！能为了你妹妹算计死了，哪怕毁掉我们的婚姻，看着你的女儿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也生怕你将来不会给她养老不会给她的女儿养孩子！而你的养妹，那根本就是一个草包！在外给人耍得团团转，要靠倒贴才能找老公，可惜人家廖宏亮一家得了好处也不要她了！她没有办法，再找的人比廖宏亮更差！而且她的可恨之处就在明明是她自己生的孩子，是她和廖宏亮的责任，她可以在外很傲气的不要廖对孩子负责，却转头就把所有的责任推卸在你的身上！而这个家中——”她的声音一下去提高了八度：“最最可恶的人其实是你！”见顾平瞬间呆滞，她又是数落道：“不管你妈和你妹怎样，人性是自私的！她们再坏，也知道为了自己的亲人好！连你爸爸，我算是看出来了，以前我还觉得他这人公道，是你们家难得的一个明白人。可是现在回味起来，其实他很聪明。他每一次在你妈和你妹压榨我们的时候，总是会说出一些看似公正的话来，一开始我还是觉得他这人不错，只是家里老妈女儿不听他的。可是后来，通过那一件件事情，我算是明白了，其实他心里也是只想着帮顾佳佳的，恨不得你也像他们夫妻一样，一切以顾佳佳为重！只是他比你妈要含蓄，或者说他觉得反正你妈和你妹自己能搞定你，他所起的作用也就只是需要安抚安抚你失落的心灵了……”她还要说下去，顾平气愤的打断：“够了！李茜，你越说越没有边了！顾佳佳本来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他们有所偏袒难道不应该？就像我妈说的那样，你心里不也只有你自己的孩子么？”

李茜闻言，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怎么会一样？难道真一样么？你再是他们领养的，可是你在法律上和名义上都是他们的儿子！和顾佳佳一样！但他们却挖你补贴顾佳佳！而我呢？我是疼爱自己的孩子胜过你那两个外甥，可是这有错么？因为那是我生的啊！从我肚子里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能和顾佳佳的孩子一样？而且最重要一点，即便是我更爱自己的孩子了，可是我有挖你妹妹来补贴我的孩子么？为什么你们全家都能说出如此厚颜无耻匪夷所思的话来，却还能理直气壮，一副天下人皆愧对你们，误解你们的样子？”她说完，还是想不通，哈哈苦笑两声后，终是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