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他关切道,“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让你不舒服的话明天上午会议不用来了,明天应该没有布置关于你的内容。”
“对不起,状态不好。”我挥挥手,“我调整一下,一会就没事了。”
“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有把这件事说出一丝一毫的意思。
“那行,你先忙。”潘启越看出我在掩饰什么,并不急于追问,“晚上我请你吃个饭,算是答谢上次古秋月的事儿了,你要是愿意说那会儿再说吧。这次是在下班时间了啊,不许拒绝。”许是还不放心,怕我不同意,他又添上两句,“你现在这样没法开车,别路上一恍惚出了什么事,下班别取车了,我开车送你。”
我想了想,打发闲下来的时间的确是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如果不去吃饭,我无非是回家对着天花板胡思乱想来消磨独处时光,要不就是去沈曜灵家,和仍旧浑然无知的他趁热打铁地撕上一逼。
如此倒的确不如和潘启越吃个饭好。
我点点头:“行,过会儿见。”
晚上和潘启越坐在烧烤摊前,我举着根羊肉串:“这是你们适家文化么?我第一次和曹莺洁聊天也是来撸串。”
“我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人民共同的文化啊!”潘启越不无感叹,“我在美国的时候每次考试前不想看书就去撸串,等考完拿了a再去撸一波庆祝。”
“学霸。”我举起大拇指,“我大学那会儿天天临时抱佛脚,考试前都要去外面的宾馆开房学通宵。”
接受美国文化的潘启越一脸不解:“为什么要去开房?”
“宿舍熄灯呗。”我耸耸肩,其实我应该再笑笑,但我除了和他有气无力地强行聊天,实在没有多余的能力挤出点笑容。
潘启越很快捕捉到我的颓败,显示礼貌道:“咱们菜基本上齐了,你看看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再来个茄子吧。”我故意表现出自己对食物的浓烈兴趣,以此淡化我眸子的空洞无甚,“他们家土豆也挺好的,来盘烤土豆。”
“老板,来一下。”潘启越叫来店里的人,按我的要求加完菜,终于和我直入正题,“朦朦,你是个很容易被情感左右的人,谁都看得出来你今天很不正常。你现在不用再在我面前故作坚强,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能帮你么?”
“你说的很对。”我避重就轻,“我是太情绪化了,以后尽量改。”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这不是缺点,恰恰相反,我很看重你这方面的特点。你给人感觉很真实,做销售的人看上去真实是一个天生的优势。”潘启越伸出手,理了理我额前被海风挂起来的碎发,“而且,你也知道我的重点不在这里。”
“我真的没事,是我表妹那边有点事,弄得我挺烦的。”我突然想起来潘启越和潘明业堂兄弟的关系,不禁感叹大千世界真是婀娜而神奇。
“我能帮忙么?”
我想笑,最终只是僵硬地抬了抬唇角:“不用,我能处理好。”
正是聊着,突然放在盘子旁的手机响起来,振动带着整张塑料桌子颤抖。
我看到上面的电话,和备注的“10”。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食指触上去,却久久没有拉下通话的滑动条,潘启越的目光从手机上转移到我脸上,我知道聪慧如他,已经当即捕捉到了我反常的来源。
我咽了口唾沫,滑下去,拿起电话:“喂。”
“哪儿呢?”那头的沈曜灵自然不会知道我知道了什么,他一如既往的语气在这一晚却让我格外地不适与无措。
“外面。”我则故意答得简短,避免过多的交流。
他“嗯”了一声,续道:“什么时候完事儿?我今天早,一会去接你。”
“不……不用。”我不假思索地拒绝,“我晚上不去你家了。”
沈曜灵停顿了片刻,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怎么了,你表妹不是都处理好了么?又出什么事了?”
“我自己的事,改天再说吧。”我立刻挂断了电话。
其实刚才他提到朱淼,我就已经不淡定了,我不知道再聊下去我会不会脱口而出“你他妈到底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不知道”这样的话。
刚挂断没三秒钟,手机又震了起来,还是沈曜灵。
我深吸一口气,想想还是接起来:“怎么了?”
“你他妈还问我怎么了?你什么毛病啊,你大姨妈不是早来完了么,还要老子让着你多久啊?”沈曜灵这次换了副惯用的狂妄语气,“你自己说说,我对你态度到不到位,你在这和老子装什么逼摆什么谱?到底怎么了,有事说事,没事死你都得死我家来!”
“公司有点事,我挺忙的。”
“潘启越不放你是么?”他骂骂咧咧,“行,老子去跟他说,妈的,我的女人他使唤来使唤去什么意思。你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你。”
“3号港口外的小吃街,你过来吧。”我想了想,迟早的事,总得解决,我能逃过今晚,明晚呢?以后每一个难免的漫漫长夜呢?
沈曜灵既然急,那就趁早吧,说清楚了,交代完了,省得我在心里给他找借口,给自己编慰藉。
搁下电话,潘启越递过来一串羊肉串:“吃饱了再撕逼。”
前一秒还一脸大义凛然的我终于露出了这晚第一个笑容:“谁说我要撕逼了?我不就是让他过来么?”
潘启越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指了指桌上的菜:“要不要再给你俩点些啥,他吃了么?”
“不用管他。”
“那我一会先走,你们解决。”潘启越到底是个识趣的人,“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打电话给我,或者去我家找我都行。”
半个小时后,我丢下桌上动都没动的茄子和土豆,站在小吃街靠海那边的入口处等到沈曜灵。潘启越早就走了,我也在海风中守候了十来分钟。
“就你?”扫视周围一圈没发现其他人的沈曜灵问道,“你公司那潘老板呢,我找他好好聊聊。”
“和人家没关系。”我说,“我今天不去你那,不是因为他。”
沈曜灵没说话,坐在车里静静看着车窗外居高临下的我,等着我自己说出下一句。
我也没让他失望:“是因为你,因为我不想见到你。”
“先上车吧。”沈曜灵转过身,去给我开副驾驶的门,“海风大,别冻着了,你上车,有什么事咱们回去说。”
我难得地比他还要坚决:“我不上,你下来。”
他停下动作,迟疑了一下。
我重复一遍:“你下来,咱们在这说,咱们去看看海。这么久了,还没有一起看过海呢。”
也许是我说服了他,也许是沈曜灵并不想和兴致低迷的我犟。“好。”他点点头,打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