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回答,包厢门被推开:“小沈总好讲究啊,地方选得这么好,哈哈哈。”他今晚约见的客户鱼贯而入,很快填入这个二人空间。
一个夜,又要开始了。
晚上一切结束后,我拖着沈曜灵烂醉的生意往停车场拽,他今晚喝得很多,看来这个生意对他真的很重要。
“许朦。”他一手搭着我的肩,醉醺醺地叫道,“老子他妈早晚有一天娶你回家!”他的回音在停车场荡了好几遍,每一遍撞进我耳朵里都特别甜。
我笑笑,假装没在意更没当真。
沈曜灵继续喊:“到时候你他妈要是再敢出去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我就拿根绳子把你捆床上,看你他妈还敢出去浪!”
“捆床上怎么给你洗衣做饭呀?”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沈曜灵看着我,突然撩了下我下巴:“你他妈疯了吧?老子娶你回家是为了让你洗衣做饭?”
“那是为什么呀?”
“为了给你洗衣做饭啊!”他一手指着天花板,另一手揽着我的肩,不肯松开分毫,“你以后乖乖在床上躺着,我高兴的时候就给你洗洗衣服晒晒被子,不高兴的时候就给你煲煲汤下下面,我心情不好不坏的时候就陪你逛逛街。”
“在床上逛街啊?”
“愚蠢!”沈曜灵第一个音拉得老长,一听就是酒还没醒,“床是用来逛街的么?”
我知道继续下去这个话题的后果,我及时刹住,把沈曜灵扶上车。
他头一歪,眼看着就要在副驾驶上睡过去。
我发动车子之前看了眼朋友圈,朱淼下午的时候发了张自拍,写着:“爱情是不是只有先来后到?”
我一想,这丫头这话莫不是还在隐喻潘明业和曹莺洁,觉得是自己比曹莺洁认识潘明业得晚,才没能成功上位?
我没细想,就觉得她没事就好。
日子平平淡淡过了几天,直到某一日倪安突然找我,说有个东西一定要见面给我看。
我虽然很忙,但他一说和朱淼有关,我还是立刻就同意下来。
中午和他约在公司附近的一个吃简餐的咖啡店,我风尘仆仆地赶到,一坐下就立刻问:“是关于淼淼什么事?”
“你别急。”倪安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个档案袋,推到我面前,“我是个律师,有些事情会比较敏感一些,而且我真的很在乎朱淼,这件事我的处理方法可能比较极端,你不要在意。这样,你先看看这些东西。”
我抖出档案袋里的东西,先是一份怀孕报告,里面说诊断为阳性,也就是怀孕的意思,上面有日期。
“你看看这个日期。”倪安指了指上面的数字,“起初我和你一样,以为孩子是潘明业的,但是我按照这个日期推断了那附近的日子,那几天曹小姐一直在和潘明业商量离婚的事情,潘明业如果在这段时间被逮到出轨证据,是非常不利的。所以按他的性格,在这段日子里应该真的没有见过朱淼。”
“你也觉得不是潘明业?”
“推断而已。”倪安指了指散落的另外几张纸片,“你再看看这些东西。”
剩下的有几张图片,其中一些是朱淼的朋友圈截图,很明显,这几条朋友圈她刻意地屏蔽了我,我以前都从未见过。
果然,倪安证实了我的猜想:“我感觉这几条你应该没有看过,所以给你看看。”
内容不是一些要瞒着我的东西,配的图片也没有见不得人,无非是一些自拍,或者是新买的什么东西。
倪安观察到我的关注点和他要提醒我的不一样,复又道:“你看图片背景。”
有几张是我没见过的房间,可能是出租屋或者宾馆,还有在酒吧,但一张的床头柜上有一个手机,另一张地上是散落的衬衫和领带,我心中立刻闪过一丝不好的想法,而酒吧……
我脑袋一下子炸了开,我要是没看错,这一间莫不是……
拾欢668!
倪安看着我渐渐放大的瞳孔,终于使出了大招:“我还用了点特殊手段,查了朱淼那段时间的电话账单,你看看吧。”
他指着档案袋里一张长条,我颤着手抽出来,真的,上面的号码太熟悉了,我太熟悉了。
我感觉像是做梦一样,我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我甚至觉得这是个阴谋,就算它不是,我也能编出一个最复杂最险恶的阴谋来圆我看见的一切。
我都不是颤,不是抖,而是硬撑着声带的震动,问出一句僵硬而可笑的话:“你的意思是,朱淼怀的孩子是沈曜灵的?她和沈曜灵,早就搞到一起去了?”
倪安看都不看我:“只是个猜测。”
只是个猜测。
只是个猜测?
我心里都暗自觉得好笑,这个档案袋里装的是什么,不就是证据么,这么厚厚一摞,黑白的诊断单,五彩缤纷的照片,不都是历历在目的证据么?有这么多证据,还用什么“猜测”这种温柔而婉转的词汇?
“你为什么告诉我?”
“你是朱淼表姐,有知情的权利。”
我感觉倪安把我当成了他的客户,用一个律师的语气对着我进行法律的宣判。我这次直接用苦笑把内心的嘲讽展露了出来:“恕我直言,你是因为觉得我肯定会插手这件事,逼沈曜灵和朱淼一刀两断,才告诉我的吧。”我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撑起沉沉重重的脑袋,“我知道你对朱淼有好感,毕竟,你是个成功的律师,愿意为了她和曹莺洁毁约,毁掉自己的名誉,恐怕这好感还不浅。我理解你,但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今天到此为止吧。”
我感受到自己状态的不佳,再多说下去会把我内心的“脏乱差”全然暴露人前。
我一下午恍恍惚惚,照片里沈曜灵的手机,沈曜灵的衬衫和领带,沈曜灵常去的夜店包房,电话单上沈曜灵的号码如同魔障在我脑海里循环往复。我很不想很不想把这些和朱淼扯在一起,但是我避免不了想起照片上的人脸,电话单上的号码归属者姓名。他们如同天和地,因为无处不在的空气,被紧紧拉扯在一起。而我倒像是另外一颗星球,自以为是地自转公转,却转不出他们的阴影。
下午财务部送来的报表因为我签错字而报废,葛卉琦来来回回地跑了两三趟后不爽地低估着,能不能检查好了再签之类。我知道这事错误在我,自然不会训斥她的无礼。
三点的会议我表现也不好,支支吾吾连企划案都表述不清楚,最后说了句“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强行逃去洗手间,将凉水泼到脸上逼自己稍微清醒一些。
在办公室修改企划案的时候,潘启越从背后拍拍我肩,得到我“啊”得一声惊叫,回头看到他后又是拍着胸脯的连连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