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销售部里那群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精儿们没有放过这个关爱我的机会,纷纷殷切问我:“朦姐,怎么受伤了?”
“蚊虫叮咬,蚊虫叮咬。”面对这个问题,我很快学会用礼貌的笑容化解。
直到我和潘启越说完本月总结,问他还有没有什么意见的时候,潘启越一边埋首于文件,一边随口道:“朦朦你脖子怎么了?”
“被女人亲的。”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昨晚有个女的喝醉酒,抱着我就啃了一口。我怕被你们误会性取向,就拿创可贴挡住了。”
潘启越抬起头看了看我,随即点点头:“哦。”
日子也无风雨也无晴地过了几天,我知道时间一点点流逝,如果沈家不放弃和古木联姻的打算,这就意味着距离我将沈曜灵还给古秋月的期限也越来越近。
另一头李思怡说自己找了个男朋友,是个正经人,一个高中老师,收入不算多,不过也能养活一家子人。
李思怡过去总是说,最多也就到三十岁,等玩够了,本钱也输光了,最后还是要找个老实人嫁了的。每每她这么说,我必定回击一句:“我们老实人凭什么就要收你这个烂摊子!”李思怡则会更加不屑:“我告诉你,我这摊子搞不好比你还干净!”
无论我信不信,李思怡到底还是向着她的目标努力了。二十八岁的李思怡最后吃够了青春饭,放弃当个小网红,要开始正正经经的生活,这无论对她还是对我都是件好事。
我和李思怡约了个日子,说等下班去她琴行,认识认识她男朋友,然后三个人一起吃个饭。
到了那天,为了处理付传志拿给我的临时文件,我下班晚了二十分钟。等到琴行的时候,也正好是李思怡快要关门的时候。她男朋友正弯着腰擦拭着放在大厅角落的一架豪华钢琴,我仔细瞧瞧,约莫一七五的中等身材,外貌普普通通,带着副眼镜,很是斯文,看那样子,的确像个靠得住的好男人。
李思怡不无得意地给我介绍着:“姓房,你叫他房老师,或者什么小房老房的都行。”
我的关注点却并不在此:“哎你说,这么老实的人,怎么看上你的?”
李思怡用胳膊肘狠狠攻击我:“去你的!”
我们这边正聊着,房老师已经倒了杯水向我走来:“许小姐是吧,常听思怡提起你,谢谢你对思怡的照顾。”
说起话也是有板有眼,我接过水:“我这都不算什么,倒是苦了房老师,要照顾这货下半辈子。”
“能和思怡在一起是我的荣幸。”房老师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我莫名地觉着两个人真是不配,李思怡再说要从良,到底是骨子里浪过来的,而这位房老师,怎么看怎么一实在人,也许连夜店酒吧都没有涉足过。李思怡所设想的最后和这样一个人长相厮守,就真的是好事?
我不知道。
我们三个人正一团和气地聊着天,突然外面大刀阔斧冲进来一群人,一个个五大三粗不像善茬。为首一个大叫了声“动手”,其余人便冲上来又是掀桌子又是扔水杯。
这突如其来的架势是……砸店呗?
我是亲身经历过这一幕的,立刻反应了过来,倒是李思怡和房老师吓得伫在原地一动不动。我赶忙上去拉住刚才喊话的那个人:“有话好好说,先别动手!”
“你是李思怡?”他挑着眉问我,久久等不到我回答,他冷笑着道,“不是就赶快滚,别一会儿玩大了连着你们一块儿收拾!”
“你们凭什么砸店?”我不死心,“李思怡怎么你们了?”
“她欠我们彪哥钱!”那人突然停住了说话,改为将我打量一遍,“哎对,我认识你,你是上次砍我们彪哥的那个!”
他们口中的彪哥,想必是之前在我家非要带李思怡走,结果挨了我一刀的富二代。我以为这事儿早完了,没想到还是没有结束,秋后算账等到了现在。
“对就是我,有什么冲着我来,她欠多少钱,我们都给还。”我一本正色道。
那人佞笑着打量我一圈:“我可告诉你,这话你说出来了,你今天要是还不上,我就连你一起收拾了。”说着他终于注意到了李思怡和房老师,“你就是李思怡吧?我记得你,哟,今天还有个男的呢,怎么,这男的替你还?”
老实人房老师终于开口说了这群人进来之后的第一句话:“这件事和我没关系,我能走么?”
一刹那,我看见了李思怡放大的瞳仁,也感受到了自己强烈撞击的心跳,那是愤怒,是狂躁,是咆哮—这他妈,才是真正的渣男啊!
李思怡爆发似的揪住他衣服:“你说什么?你要走?”
“思怡,我俩没到那一步,我不可能替你还钱。而且,我也不知道你背景这么复杂。”房老师面露难色看了那群人一眼,道,“这样吧,我不怪你骗我,现在你放我走。我下个月还要评优秀教师呢,我不想惹事。”
李思怡一下子就笑起来了,是那种不可置信的笑,尴尬的笑,崩溃的笑。突然她笑意一下子消散,化为口中的怒吼:“滚!”
可能是没想到在他面前一向温柔美丽的李思怡如此面貌,房老师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我走了。”
李思怡将手探到后肩,捞了把及腰长发,深吸一口气:“多少钱啊,我给。”
“还差八万。”
李思怡点点头,问我:“二萌子,你也先走吧,我和他们处理这事就行。”
“我不走。”我坚定地摇摇头,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你拿得出这么多钱么?”
“拿不出。”她小声道。
“差多少?”
“我只有三万。”
我捏捏她的手,示意明白:“这样,我俩现在都没有现金,明天你们再来,钱我们一定给补上。”
“不可能,今天拿不到钱就砸店!”那人气势汹汹。
“你砸。”我指了指店里的东西,“你们砸我们就报警,大不了被警方逼着还钱,到时候你们还是得赔砸店的钱。这架钢琴三万二,那架一万八,砸上三五架,我们就不赔反赚了。反正也就差一天,明天你们来我们又跑不掉。”
那群人面面相觑地看了看,最后为首的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一脸凶神恶煞地指着我俩:“行!我彪哥说了,再宽限你们一天,过了今天还不上钱,你,李思怡,你就不要再在这待了!”他呼唤回一群五大三粗的小弟,“我们走!彪哥说请我们去喝酒!”
这种江湖习气在这时有一种莫名的喜感,讲白了就是群没有其他谋生技巧的人,靠着欺负另一群弱势群体,边赚钱边刷存在感,顺便玩出点兄弟义气,感动感动自己。
我捡起地上被他们打翻的东西,关上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