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好久,小鸟也没有飞回来,微风吹来,大榕树微微摇动着枝叶。
我扶着墓碑慢慢站了起来,看向远方,季云深他们站在烈日下,在等我。
整个墓园最好的位置在这里,有大榕树遮阴。
看见我起身,季云深小跑着朝我奔来,跑了几步,加快速度。以最快的速度朝我跑来。
他小心翼翼的扶着我,“可以回家了吗?”
我轻轻点头,他沉默了一下,又说道,“以后不许再想着这事了,不许再哭了,不许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不许不吃饭。”
我望着一排排的墓碑,这里埋葬了很多人,有寿终正寝的老人,也有意外身亡的年轻人,中年人,也许还有年幼时就夭折的孩子。
生与死,在这里界限分明。
一排排的墓碑。很简短的几句话,记录了一个人的人生,死者已然走了,生者犹在怀念,那短短的几句话,倾注了生者所有的思念和情感。
我的孩子已经走了,下辈子。他一定会有更好的人生,我还是会思念他,思念时,也依然会心痛,会流泪,但我知道,我绝望黑暗的心,已经照进来一缕阳光,这缕阳光,将支撑着我继续在这个残酷冰冷的社会,活下去!
我所爱的人,已离开,而我还活着,那么。就让我为他们把未曾体验的人生,去体验了吧,把未曾做过的事,去做了吧,为我的姐姐,我的孩子。
我的手温柔而不舍的抚摸着墓碑,“季云深,你让工匠加几个字吧。”
“什么字。”
“凌罗。”
就让他以父亲的姓氏为姓,以母亲的姓氏为名,无论男女,都是这个名字。
季云深听懂了,他深深的望了我一眼,似乎要看到我心里去,我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目光,良久,季云深轻轻说了一声‘好’。
不需要再写什么,只要写上这两个字,便可以了。
“走吧,我累了。”
季云深轻轻点头,扶着我离开。
出墓园的门口时,我回头望向成千上万的墓碑,这成千上万的墓碑中,埋葬着成千上万的人,其中,就有一个我深爱的,难以割舍的。
墓园的门分隔了生死,一边是死,一边是生。
而我,选择生!
回到6号别墅,我开始听李姐的话,好好调养,每天我都要喝好多中药,喝各种滋补的汤汤水水,每次都喝得想吐了,我仍然捏着鼻子逼迫自己喝下去。
季云深不知从哪里弄来很多珍贵的滋补药材,天天让李姐炖了给我吃,还每天必须喝好几盅燕窝。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我的伤都养好了,人也胖了一点,虽然还是瘦,但不再是之前那副形销骨立,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脸色也有了点血色。
季云深依然很忙,早出晚归的,但无论再忙,他每天都回来陪我吃晚饭,看我大口大口的吞着食物。季云深脸上的忧虑就会淡去一些。
好像这些日子,他已经从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变成了苦大仇深,天天神色凝重,一点笑容也无的男人。
只有看着我一点点胖起来,脸色渐渐有了血色,他才会露出一丁点稀缺的笑意。但只一会,那丝笑容就会消散,再次皱着眉头,“还不够,还要再胖一点,多吃一点。”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不会反驳,乖乖吃下他给我夹的菜肴。
这一天,季云深不在家,我拿起座机,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王姐,邮件收到了吗?”
“早就收到了,正想着你什么时候来拿呢。”
我的填报志愿上的收件地址,填的便是王姐的奶茶店,我当初打工的地方。
“这几天,我会让人去拿的。”
挂了电话,我叫了郑大哥进来,低声嘱咐了他几句话。
第二天,郑大哥便把邮件取了回来。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季云深依然不在家,我去爱丽丝的房间,拆开了邮件,拿出录取通知书,看着大红色的录取通知书五个字,我的眼泪涌了出来。
我已经半个月没有哭过了。
这是我的新生活,我的新人生,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
开学时间是9月8号,9月10开始军训,为期一个月。
爱丽丝忧心忡忡的看着时间,“小艳,你身体这么差,军训就免了吧?”
“不用,还有二十天,好好养着,到时候会没事的。”
我认真而激动的抚摸着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怎么看都看不够,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人生。
“你别逞强。”
爱丽丝很担忧,我笑了笑,“我不逞强,我只是不想搞特殊,惹人注意,我要隐藏在人群里,才能更好的躲藏起来,不被人找到。”
爱丽丝边啃着苹果,边皱眉说道。“可是,上次计划那么周详,季云深都能找到你,那这一次就算你换了志愿,他去教育局随便一查,就能查出你的名字和报考的学校了。”
我把录取通知书,放回邮件里,让爱丽丝藏好,我望着窗外的风景,远处的山峦起伏,此时是正午,阳光热烈,照得一切都明晃晃的,连那些山峦都清晰很多。
我慢慢扬起唇角,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来,“所以,这一次,需要一个人帮忙,一个位高权重,能在南都呼风唤雨,又能挟制季云深的人。”
“谁?”
郑大哥和爱丽丝同时问道。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拿郑大哥的手机,按下了一个手机号码,响了三声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低沉而凛然的声音,“谁?”
“我找季老爷子。”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的?”
我微微一笑,声音平静,“你若是知道我是谁,就会知道我怎么拿到这个号码。”
“那你是谁?”
“住在6号别墅的女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个老人中气十足的声音,“罗小姐找我有事?”
“有点事,想请老爷子帮忙。”
季老爷子笑了笑。声音有些不屑,“罗小姐只是个靠着男人生存的寄居蟹般的女人,能拿出什么筹码?”
“季云深爱我。”
“他爱不爱谁,我不在意。”
“他要娶我,不想娶赵桑榆,他要抛下季家,带我私奔。”
我淡淡开口,很平静的说道,电话那头一片沉默,好一会,才传来季老爷子的声音,“这样意气用事的继承人,没了也罢。”
“培养一个能和凌琛匹敌的季云深,花了十几年。不知道季老爷子这么大的年纪了,还有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培养一个‘季云深’,就算老爷子有时间有人选,凌家,何家,赵家,会不会给这个时间?尤其是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