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哪怕是看到了这样的照片,你还是不会将这事闹得满城风雨。毕竟这不是什么好事,我只需要那些毒心肠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就好了。周正明这样的人,我想你帮我推他一把,最好让他把牢底坐穿,一辈子也别出来了。我知道这些证据还不够,但是如果你能帮我,那肯定可以。”
说完这些话,我没抬头,等待着张百岭说话。
他沉默着,一根一根地抽烟,抽完了整整一包之后,他冷不丁冒了一句:“一个疯女人,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我哦了一声,最后散漫地说:“不帮也没事。改天我去找晶报,不知道鹏城八卦板块什么的,有没有兴趣报道这些八卦事。兔子急了还咬人了,更何况我这样的疯女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就是不知道这事要真闹开了,谁的脸面不好看了。”
张百岭的脸色一沉,瞪着我就说:“你在威胁我?”
然后,我又从包包里面继续掏照片,上面是刘婷婷在婚礼没几天之后跟李洪波手牵手的照片。
把这几张照片甩出去,是我思考了很久得出的答案。
可以有人说我赶尽杀绝,可以有人说我已经变态到了这样的地步,也可以有人骂我不毁掉别人的生活就会死,可是我忽然觉得,天底下的贱人,都该为自己的恶毒行为付出代价。
周正明如此,付婉莹如此,刘婷婷也是如此。
而周佩玲,我就想要她眼睁睁看着她这个好弟弟,如何把牢底坐穿了去。
是的,我疯了。
我将我所有能拿出来的筹码,孤注一掷,全部压在了张百岭的面前。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软肋,只要我们摸准了这个软肋,加点劲,总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哪怕张百岭这样在盛德呼风唤雨的成功男人,一个精明过人的男人,一个如同我一样可怜又可悲的人,他也有软肋。他的软肋就是他爱面子,爱得死去活来,他似乎把面子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然而,显然,他也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他盯着我,冷冰冰说了一句:“我不喜欢被人威胁,更不会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威胁。”
我嗯了一声,慢腾腾地说:“明白。对于你来说,花点钱把新闻压下来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昨天我也花钱了,找人设置了一个木马程序,只要你不答应我,这个程序会立马运行,这些那么精彩的照片,就会同一时间抄送到盛德各个高层,员工,还有客户,以及供应商的邮箱里面。毕竟,有好戏,还是需要大家一起参与。”
当然,我是扯淡的。
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话精,我拥有着撒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强大的定力。
在与张百岭的对峙里面,这些安身立命的东西,给了我很大的帮忙。
张百岭的嘴角最终抽动了几下,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字来:“好。我可以帮你将周正明这个忘恩负义的龟孙子弄进去。但是我不希望这些照片被其他人再看到,我希望不仅仅是死人才愿意保守秘密。”
我把头微微压低,绞着手指,放轻语气说:“放心好了,我只是想让该得到惩罚的人得到惩罚。我会消失在你的面前的。”
张百岭忽然冷笑了一声说:“还真会装,一时像狼一时像绵羊。我现在才发觉,你这样的女人心计太可怕了。”
我嗯了一声,站起来,丢了一句话:“张先生大忙人,我这样的小鱼虾就不打扰了,希望明天就能听到好消息。”
从张百岭的办公室里面退了出来,我算是放松了心情慢腾腾地走着,一直走到我遇到了那一幕,遇到了让我终于下定决心飞快逃离的一幕。
原本,我是打算跑去财务部溜一圈看看那些人看到我,是不是带着怜悯或者幸灾乐祸的,可是才从张百岭的办公室里面出来,我就看到林启程迎上来,非要拉着我,说请我吃饭。
拗不过他,我被他拽着,三两下就被拖到omg手表行附近的一个西餐厅来了。
他在点菜的时候,我带着一些无所谓的涣散目光到处游离,然后突兀的,定格在一个地方。
跟我说他出差了的张明朗,还会照顾感冒的我的张明朗,曾经说过永远只爱我一个人的张明朗,也曾经承诺这一辈子只对我一个人入心入肺地好的张明朗,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衣,侧着身体坐在那里,挨着他坐着的人是苏小米。
没看到小志,我看到他歪过脸去,似乎是轻柔地问她要不要吃什么,而苏小米的脸上浮现出来甜蜜的笑意。
我就像是在三伏天里面,忽然被人迎头淋下一整桶的冰块,冰冰凉凉,冻得发抖。
循着我的目光,林启程也看到了那一幕,可是他异常冷静地说:“看开点吧,其实偶尔不需要那么较真,男人都这样的。”
我哦了一声,然后在林启程的目光注视里面,默默地掏出手机拨打了张明朗的电话。
难得的是,电话还是通了。
我就在离他不过是十几米的地方,听到他从话筒里面传来声音。
他没喊我的名字,而是散淡地说:“你好。”
那些声音,没加修饰的,淡漠的,带着一些空荡荡的意味,我以为我会哭呢,可是我怎么那么冷静,浅浅笑笑的语气问:“在干嘛呢?”
“刚出差回来,在办公室研究一份资料,晚点再说,电话我先挂了啊。”
所有疼的痛的迟缓的感觉全部积压在心里面,可是我最终一点反应都没有,把手机放下,冲着林启程说:“点菜吧,吃完我要回去睡觉,感觉我的感冒还没好,困。”
坐地铁回程的时候,我一直站在靠近的位置,透过透明的挡板看外面飞驰而过的景物,雨下的整一片看起来都灰蒙蒙,我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觉得,我最终失去了他。
因为,我已经再无法看透他的内心,我还畏惧这样对着我撒谎的他。
回到家里,我将自己当初在东门买的,或者在地摊上面买的衣服全部挤进了那个不大的行李箱里面,挤得紧紧的,然后拉上拉链,将它推进床底里面,我做好了随时走开的准备。
从2008年开始,已经到了2013年了,在这五年间,深圳这个城市承载了我太多的东西,而我将要逃离,却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抱着小猫,我打开了手提电脑在网上搜索,我觉得我已经无家可归,我去哪里都可以,最后我还是比较想去上海。
我想去上海的中山公园那边买一杯柠檬水,我想去试试那里的柠檬水是不是特别好喝,才让张明朗那一年在跟我分手之后,他在那里流连忘返,和苏小米在一起。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这个时候,我已经洗完澡,把衣服洗好了挂到了阳台上去,而我正坐在阳台上面,沉默无声地看着地面上来来往往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