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存辉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没像之前那样特虚伪地左一句陈小姐右一句陈小姐,而是很直接地说:“陈三三,睡了没?”
就前几天一起去爬山之后,我觉得谢存辉这人确实危险,也有点虚伪,但是摸准了他的性子之外,他不过是一个很平常的生意人,狡诈却不算十分坏。
我也懒得问他怎么知道我的新号码的,按照他跟罗建文的关系,他问要个号码,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所以我淡淡地回了一句:“没睡。”
谢存辉呵呵笑了一声,也换上淡淡的语气说:“难道是张明朗又出差了,你深闺里面缺个男人,太寂寞,睡不着?”
我没耐心了,感觉下班之后,他也不算客户了,就很直接地说:“谢存辉,有事说事吧,巴拉巴拉也不怕浪费电话费。”
谢存辉继续笑,慢腾腾地说:“跟美女聊天,还要计较电话费,这能是一个男人做的事吗?”
得,我最怕别人喊我美女,这年头,美女这个称呼,上到九十九,下到不会走,上到高级白领,下到扫地阿姨,走出去难不保都被称为美女,我觉得这是顶顶没诚意的赞美,所以我冷着声音说:“拉倒,说正事,别那么啰嗦。”
谢存辉难得好脾气,依然笑说:“我就爱你这脾气,够劲。我有个好东西,想给你,想约你周末,就在咱们上次一起唱歌的地方拿给你,怎么样?”
一听要给我东西,我想他这人肯定不是要给我土特产,肯定是一些比较重要的,所以我立刻问:“是什么?”
谢存辉却一下子神神秘秘的,意味深长地说:“总之,是对你来说特别重要的东西。”
我一听,直接愣在那里,心里面却腾升起一股不安的直觉。
最后,我张了张嘴,压制住狂跳的心问:“是什么东西,可以告诉我吗?”
谢存辉顿了顿,淡淡地说:“照片,特别精彩的照片,你可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谢存辉停了停,又是说:“放心,我没恶意。就这个周六晚上八点,你过来找我,就一个人来就好了。”
电话突兀地挂掉了。
因为谢存辉这番话,我整整失眠到凌晨三点,心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猜测,他到底为我准备的是什么照片,可是想来想去,却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醒来,没睡好气色也差,头上的包还没完全消掉,我梳头发都不自在,猛然收到张明朗的短信,很简单,他说:“记得吃早餐,今天深圳有雨,记得带伞。”
时隔三年,再次重获这样的关心,我竟然有诚惶诚恐,总害怕这是一场作了好久的美梦,就怕醒来一切还是之前。
最后我回了他说:“收到,外出注意安全。”
因着见不到张明朗,接下来的这几天变得异常漫长,写出来的案子被文姐毙掉了一个又一个,周四这天,实在被逼得想死了,我得加班。
我一边写广告词,一边跟刘婷婷在qq上面聊着,真聊得忘我,忽然我的办公桌被敲了一下。
我关掉窗口,抬起头来,看到黄思敏站在我的面前。
几天不见,她消瘦了不少,脸色变得更苍白,竟然少了之前那些优雅和盛气凌人。
她淡淡地说:“陈三三,找个安静的地方,咱们聊聊。”
对于她,我的心情很是复杂。
一方面我觉得是我捏碎了她的爱情梦,另外一方面,我又无耻地庆幸她得不到张明朗的爱情。
可是我很傻逼的,我忘了她曾经狠狠骂过我烂货,我忘了她给我刮嘴巴子,我只知道在这场爱情混战里面,她输得那么惨,是因为我。
所以我迟疑了数秒,最后我说:“行。”
最后我们去了附近的一个咖啡厅,很安静,到处是昏暗的灯光,在这些灯光的美化下,我越发觉得黄思敏美得让人心动。
她抿了一口咖啡之后,这才淡淡开口说:“陈三三,张明朗他有胃病,以后别让他喝太多柠檬水。他最爱的不是柠檬水,他喜欢咖啡,蓝山的最好,不要糖。”
黄思敏又是说:“他忙起来不喜欢被人打扰,他忙的时候你最好安安静静的。”
我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黄思敏忽然笑了,自嘲地笑笑说:“我挺后悔的,那晚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一张嘴就各种卧槽问候,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是原形毕露。可笑的是,明明自己是个太妹,堕落得别人都接不住了,为了让他喜欢,我把自己变得那么文质彬彬,在他面前伪装了三年,却依然无法讨来欢心。陈三三,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我盯着她的脸,依然毫无血色,我觉得这样袒露自己的黄思敏,不再嗲嗲地说话,其实真的没让人有多讨厌。
她也不过是一个求而不得的女孩子罢了。
愧疚就这样如同被风吹起的海浪,一层层地涌上来,我坐在那里,抿着嘴,依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黄思敏继续笑,却笑得眼眶发红,低下头去说:“陈三三,你就是觉得我可笑对吧。明明张明朗不过让我过去帮忙演演戏看看你什么反应,我就那么入戏太深,我就迫不及待,虚张声势,想要向你宣示我对张明朗的主权,这样的我在你看来,很可笑是不是?”
我的手放在餐桌底下,纠结的绞在一起,最后我不得不开口说:“没有。”
黄思敏又是轻笑,竟然没理会我这样的答案,而是继续说:“你觉得我可笑也是情有可原的,我从大一开始,断断续续大学四年,再到后来这三年的青春陪伴,都比不上你这个来过一阵就飘走的人。想想我要家境有家境,要文凭有文凭,要容貌有容貌,最后输给一个样样都比不上我的人,这不是可笑是什么。别说你觉得我可笑,这段时间我每每想起这些年自顾自贴上去,就觉得自己可笑。”
我想了想,最后又哦了一声。
这时,黄思敏伸手出来,端着的那杯咖啡,作势就要泼过来,却在半空中停了一停,又是放下来。
我迟疑了一阵,最后只得开口说:“对不起。”
偏偏是这样对不起,黄思敏却神色一怔,半响才说:“你别跟我说对不起,我受不起。”
“我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事,那个晚上,那两个男人在你身上划多久的刀子,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黄思敏顿了顿,丢出这句话。
我的心里面,像是突然被人硬硬塞进去一颗丨炸丨弹似的,就在我反应不过来的那个当口,早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
我的手手脚脚变得冰冰凉凉,浑身感觉像是置身在冰窖之中,喉咙干渴得跟在沙漠里面旅行一样。
这些年一直困惑在我心里面的问题,我以为我就要知道答案了,我就要知道是谁把我害得那么惨了,可是我却是懦弱的,我不敢直接问黄思敏这些事情的始作俑者是不是她,我也怕她回答就是她,我毫无证据,无法将她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送到地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