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捶打得太过用力,之前在医院缠上的纱布一颤一颤的,似乎我再抖多几下,它们就能被抖掉了似的。
就在这时,丁展波上前来作势想要拉住我,我却一个狠手甩开他,我说:“你们不要拉着我,谁都不要拉着我!我要打死这个人渣,我要打死这个毁掉我所有生活的人渣,我要打死他!你们不要拉住我!你们让我打死他,我求求你们让我打死他!”
余明辉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团住,他说:“林四四,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两声的对不起,在我的脑海里面被无限度地循环放大,它更像一个突然在我脑子里面爆破的核丨炸丨弹,将我所有残存的理智驱散得一丝不剩,而我的手再一次抬起来,我作势想要摔给余明辉一巴掌,却摔在了他的肩膀上,骨头与骨头碰撞的那一刻,他的眉头蹙起来,而我浑然不觉得有多痛。
我彻底疯了。
我一遍又一遍地捶打他的肩膀,我的声音已经失声到了几近嘶哑的地步,我冷冷地瞪着他,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字:“余明辉,你真的觉得你对不起我吗?”
余明辉将所有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他用那种让我看了极度憎恨和极度讨厌的怜悯神色望着我,他的嘴里面说出来的依然是那一句:“对不起,林四四。”
我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拿下来,我疯了似的戳着他心口的位置,我疯子一般冲他吼:“余明辉,你真的觉得那么对不起我,那你就去死啊,像你这样的人渣,就该马上去死啊,你死了,我说不定就原谅你了!你死了,我就原谅你纵容萧小智那伙人糟蹋我,我就原谅你不爱我却骗我说你爱我,我就原谅你对我的人生犯下的所有错,我就原谅你对我人生的所有毁灭和摧残。你去死啊,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彻彻底底的原谅你。可是为什么你不去死,为什么你不去死!像你这样作恶多端的人为什么不去死!我的小灰灰,他什么错也没有,他是一个好小孩,他是无辜的,他根本没有错,老天爷为什么那么对他,老天爷为什么那么不公平,为什么眼睛那么瞎!余明辉,如果我的小灰灰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我也会拉你陪葬的,我会拉你陪葬的,我会拉着你下地狱的!像你这样的人渣禽兽,就该下地狱啊!你不是那么爱赎罪吗,你就该下地狱去赎罪,你就该以死谢罪,你就该以死谢罪,你就该去死,你该去死!为什么你还要活着,你有什么资格风流快活地活着…“
我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一时间天旋地转,我的眼前发黑,我还没反应过来,我的整个身体已经向后倾去,我的耳膜里面不断响着李菁和丁展波喊我名字的声音,我想应他们一声,却最终徒劳地瞌上眼睛,至极到什么也听不到看不见说不出醒不来。
时间在我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等到我醒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惨惨的天花板,那些消毒水的味道再一次钻进我的鼻子里面,将我晕倒之前的记忆全部勾了回来。
我想到我的小灰灰,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我想也没想,飞快地掀开被子拨掉手上扎着的针头,跌跌撞撞地下床,朝着门那边奔去。
我才推开门走出去,丁展波就从走廊那边冲过来,他放下热水壶,伸手出来扶住我。
我反手抓住他的胳膊,颤抖着声音问:“小灰灰在哪里?我的小灰灰在哪里?”
我问出这两句话的时候,我太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我的手指甲不由自主地镶嵌到丁展波的皮肉里面,丁展波大概觉得痛,他把我的手摘了下来。
他说:“小灰灰在小儿重症监护室,现在暂时情况稳定,你不要太担心,李菁和余明辉在门口陪护着,他们可以的。医生说你低血糖低血压,你得把那瓶水挂完了,回去坐好,我再去喊护士过来帮你扎针。”
丁展波到底是疯了还是神志不清醒!
他竟然让余明辉去陪着我的孩子!
余明辉他有什么资格,他有什么资格!
这个念头在我的心里面疯狂地叫嚣着,我一把拍开丁展波的手说:“我不可以让小灰灰跟余明辉那种人渣呆在一起!小灰灰在哪里,我要去陪着他!”
丁展波拽住我的手腕,他冲着我稍微提高声音说:“四四,你要冷静一点!余明辉是小灰灰的爸爸,他早就该尽为人父的责任了!小灰灰也需要父爱,你不能单凭你一个人的想法,去剥夺他们之间这些应有的维系!更何况,余明辉他有钱,他大把钱,他可以在后面给小灰灰请最好的医疗团队,他可以承担所有的费用,他可以承担他应该承担的一切,而你则可以活得轻松一点,不要再为了钱到处奔波流离浪荡!你只是个女人,你这几年已经苦够了,你需要一个男人和你一起扛!”
我怔了怔,眉头全部拧起来,问:“丁展波,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余明辉知道了小灰灰是他的孩子?”
丁展波点头,他的眼眸里面涌起一堆我看不透参不透的纠葛重重,他说:“是我亲口告诉他的。”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丁展波,在崩溃过后醒过来的这一刻,我觉得他太过陌生。
急急后退了两步,我有很多责难的话想要蹦出来,可是我最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这个无怨无悔蜻蜓点水却暖人心扉地照顾我和小灰灰四年的男人发难。
捏紧了拳头,我的声音颓然低下去,问:“为什么要告诉他?”
丁展波突兀地上前两步,他的手飞快地两两搭在我的肩膀上,他说:“四四,你望着我,我有事跟你说。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没有任何修饰的,你要好好听着,我只说一次。”
我抬起眼帘,再看丁展波,他的眼眶红成了一片,他缓缓开口:“四四,你还记得你那一年在湛江往深圳的车上,你跟余明辉分手,你哭得厉害,有个坐在你前面的人,给你递纸巾吗?那个人是我。余明辉会在车下面对着你说狠话,说他从来没有爱过你,是因为他以为你爱的是我,你要和我私奔。曹佳颖给你发过来的她与余明辉热吻的照片,是我p的。余明辉会那么笃定地以为你真的爱我,是因为在你出门之后,曹佳颖将我模仿你的笔迹写的那一封长长的忏悔信放到了余明辉家里的茶几上。四四,你不知道我那时候多忘不了你,我在国外靠着抄写你以前给我的纸条熬日子,我模仿你的笔迹,慢慢的相似度有百分之九十九,我模仿你的语气,也能达到百分之百,我甚至还记得,你不管是发信息还是写信,最后那句话,总不爱留句号,我能注意到关于你的细节,余明辉自然也能注意到,他真的以为那封信是你写的,他真的以为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对他作出了背叛。他在车厢外看到你与我同一趟车,后来车开走了,他追车,出了车祸,在医院躺了大半年。他后面有找过你,可是都被我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