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海里面不断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想到我第一次遇见余明辉,想着他当骑士帮我挡下金银蛇的撕咬,想着他在椰风包场要听我唱《月亮代表我的心》,想他给我送花向我表白,想他曾经我在痛失亲人的时候陪伴我,想他帮我拿回来奶奶给我的戒指,想想我在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中全心全意的交付,我以为我遇到了良缘,却原来是孽缘噩梦一场。
我还想起我痛哭着向他袒露我的过去,想着他不嫌弃我热切地牵我的手,想着我们第一次的肌肤之亲,那一晚星空闪耀。再想想他曾经那么多次表现得那么迫切地想要娶我,他曾经对我那么温柔和体贴,他曾经对我那么深情款款浓情难自禁,他所有对我的好似乎还在眼前,他对我说过的情话犹在耳边,他给我展现了一场关于爱情的美得不能再美的梦,而在这一刻我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救赎和被救赎的残酷游戏。
原来,在两年前赐给我噩梦一场,毁掉我毁掉我一家的安定平宁的人,是余明辉!
是无数次给我施以援手的余明辉,是看似有着骑士风度的余明辉,是陪着我回家在我奶奶弥留之际答应要好好照顾我的余明辉,是信誓旦旦跟我妈保证要好好对我的余明辉,是给了我无数温暖看似爱我爱到骨子里面也被我深深爱上难以割舍的余明辉!是一个我一直以来面对他会自卑会觉得自己哪怕穷极一生踮起脚尖也无法与他并肩举高的余明辉!
我也曾经好好想过我妈那番话,我妈说他有钱有貌,要找什么样的女孩子都很简单,他知道了我那一段过去还愿意跟我在一起,他到底图我啥。我当时盲目乐观,我觉得爱情来得没有理由也犯不着受控于太多的条条框框,更不需要想配与不配,我那时候是真的认为,余明辉他是深爱我,才会丝毫不介怀我的过去,将我放在心尖上捧着爱着,我以为他是因为爱我啊!我以为他爱着我林四四这个倒霉蛋啊!我以为他是心无旁骛地爱着我这个残花败柳啊!可是我以为我以为我以为,都是我以为!
而在他余明辉看来,他是亏欠,是赎罪,是还债!
我觉得我实在太他妈的悲哀了!
在跟丁展波把话说开了之后,在发现我曾经的悲剧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之后,我曾经无数次想要知道真相,可是在这一刻,真相摊在我的眼前时,我那磅礴恢弘奔腾而下的眼泪,却不是为了这个残酷真相而流,我是因为发现,原来被我深爱的男人,他可能不爱我,他只是亏欠我弥补我。
我才发现,原来对于我而言,最残酷的不是因为余明辉曾经摧毁了我,而是他可能不爱我。
再也没有力气支撑我站着,我的后背贴着餐桌的犄角蹲坐下来,我旋过身去抱住餐桌嚎啕大哭。
我坐下来的幅度太快,以致于我放在口袋上面的手机摔了出去,与那个mp3贴在一起,这两个冷冰冰的电子产品就这样漠然地看着泪流满面的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尖锐地叫了起来。
即使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我依然能窥见明明灭灭的屏幕上,显示的是余明辉的名字。
曾经无数次期待他的电话,现在却觉得犹如噩梦。
在特别崩溃的情况下,我在几秒内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觉得,我再也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
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我必须毫不犹豫地离开湛江!我必须毫不犹豫地离开这个男人!我必须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心软,如同一颗沙砾那般,远远地逃开!我要去深圳,我要去找我爸妈我妹,我要去跟他们在一起,我要寻求他们的原谅,我要开始别样的生活,我再也不要以被害者的身份可怜巴巴地呆在湛江,等待着余明辉救赎的施舍!
我想着余明辉十点就到家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站起来,我将手机和mp3抓在手里,我直接冲到二楼拉出自己的箱子,不断地将自己那些衣服胡乱地往行李箱里面挤压,又急急地将拉链拉上。
我扛着箱子摇摇晃晃下楼的时候,阿达缠上来咬我的裤管,我却连跟阿达好好道别的力气都没有,我特别粗暴地将自己的裤子从阿达的嘴里面扯下来,就这样打开门走了出去。
在公交车上,余明辉的电话不断地打过来,我选择默默地注视,任由那些铃声响到尽头戛然而止。
我实在没有办法,接起电话冲着那个男人说:“余明辉,你他妈的停止演戏吧,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压根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救赎和弥补,我只需要你好好地滚出我的生活,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如果我没有爱上他,我肯定能的。
可是这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人丢下了油锅去炸那样倍感煎熬,我压根腾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与他对峙与他对质。
而余明辉,在给我拨打了五个电话之后,没有再打过来。
而我想着,即使在他看来,他是以赎罪的方式跟我开始,可是我却是因为爱情而跟他走到一起。哪怕他对我没有爱,但我对他有,既然这段感情对我来说是情真意切的开始,那么该有一个正式而庄重的结束。
可是我实在没有勇气再听到他的声音,我也没有力气再跟他说上任何一句话,想了想,我麻木地拿着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给他发了过去。
我说:“余明辉,我找到了另一种生活方式。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吧,不要再给我打过来了,也不要再找我了。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在最后的句末,我连个句号都不想打。
至于我为什么添上最后那句话,或者是我那卑微的小自尊在作祟,我才不要让那个对着我布下一场残酷游戏的男人以为我林四四有多爱他有多离不开他。
装作丝毫不爱这样潇洒地离开,我觉得这是保留我最后一点儿尊严一点儿底线的唯一方式。
在夜色如水中,我用双脚夹着行李箱,手里捏着手机,拧过头透过车窗去看湛江一派的喧嚣与到处低矮的楼房,想我刚刚来湛江时的手足无措和落魄,想我遇到余明辉之后的鲜活和欢乐,这样的对比越是触目惊心越让我觉得生活太残酷,可悲的是我却再也无法为此掉下一滴的眼泪。
我曾经以为心死的人会撕心裂肺,现在才发现,原来心死,就会陷入无边无际的静默中,不愿声讨,不愿对峙,只想远离是非颠倒黑白,就算分不清前路有多迷惘,也不愿意在现在这一刻晃荡在原来的生活状态里面。
在11线公交车停在海田车站之后,我拖着个大大的行李箱,跑去售票口花了75块买了一张车票,又拖着行李箱回到候车室这边发着呆。
在这个点,车站里面依然来人来往人声鼎沸得厉害,我透过落地窗看过去,在夜色迷离中很多人在挥手告别,而我孤身一人,放佛与整个世界对立着。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有个陌生号码,给我发来了一条短信。
“我给你的发的两个精彩的快递,都收到了吧?林四四,你不猜猜我是谁吗?”
我盯着看了不下三十秒,最后动动手指,回了一句:“人渣。”
回复完了之后,我把短信删掉了,我看着心烦。
隔了五分钟之后,这个手机打了过来。
我接起来。
果然跟我心里面猜想得差不多,曹佳颖脆生生的声音混杂着车水马龙的喇叭声传了过来,她说:“林四四,你怎么能骂我人渣呢。如果不是我那么好心,你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你不是应该感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