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跟赵小宁分享我此刻的心情,也可能是人性如此,哪怕赵小宁确实是我的朋友,但我还是怕她会知道我的不堪过去。
我抿着嘴沉默了一阵,最终我只得装作若无其事故作轻松:“嘿嘿,我还以为多大事呢。现在有些人就是喜欢没事乱说一通,不要理会就好了。小宁,我有点事在忙,晚点再跟你聊啊!“
挂了电话之后,我生怕萧炎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于是我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这才慢腾腾地下楼去。
萧炎已经把碗洗完了,他跟个大爷似的摆开个大大的八字占据着整个大沙发,他看到我之后,他拿着遥控器的手随意指了指茶几说:“林四四,刚才有你的快递,我帮你签了。”
顺着萧炎的指向,我一望过去,就看到了顺丰的包装盒。
凭着直觉,我觉得这个快递和我下午在公司收到的快递一样的,都饱含着恶意。
我站在原地,忽然没能一下子有勇气去拿过那个快递,拿到楼上去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萧炎见我沉默着杵在那里,他按着遥控换了一个频道,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他慢腾腾地继续说:“还差二十分钟就到九点了,看来我得走了。”
说完,稍微起了起身体,推了推茶几上的那个包装盒,萧炎又重复了一句说“你的快递。”
我这才从恍然中回过神来,急急地俯身下去抓起那个盒子,抱在怀里。
萧炎彻底站起来,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是冲蹲趴在一旁懒洋洋的阿达说:“阿达,我走了。”
电梯门关上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软绵绵,好不容易才把门给关上了。
背贴着大门,我这才细细端详手中那个包装盒上面贴着的快递单。
寄件人那一栏,依然是空白得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指,用指甲抠着打开这个盒子,往里面掏了一下。
看来是快递这个东西的人,怕这个东西在运输途中被压碎了,这才用白色的珍珠棉包了很多层,还用封箱胶布贴得很是严密。
我用手试着扯了几次都没能扯开,只得去厨房找来一把小小的刀子,将上面的胶布挑开,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崭新的大红色的mp3,看样子,是个高档货。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mp3,又去细细翻看了一下盒子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却发现一无所获。
于是,我将mp3拿过来,找到了它的开机键,将它开了机。
不知道我是怀着什么心态,总之我先是点开了相册。
然而,我才不过是扫了一眼,我全身的血液,就像是很难压制住的火苗那样一直蹭蹭蹭往上升,我整个人却如同被我狠狠摔进了冰窖里面那般,冷得发抖。
这个相册里面,不仅仅有着上一次我在曹佳颖家里看到的那一张照片,另外的一张是余明辉,萧炎,以及一个红色头发的男孩子的合照!看来他们之间很熟,我看到余明辉和萧炎两两站在两旁,而红发站在中间,他们之间勾肩搭背,好不亲密!
而这个红头发的人渣,正是那一年涉及**我的主犯萧小智!
当年他的态度有多嚣张,我还历历在目!
我记得最深刻的就是,在派出所对峙的时候,他玩世不恭满不在乎漫不经心,他的嘴里面还吐着泡泡糖,他先是朝着我们一家人竖中指,然后又玩味地朝着我们做了一个切脖子的动作!
记忆如同潮水,翻涌而来,越演越烈,我浑身颤抖得更是厉害,拿在手上的mp3也被我一个失手,摔在了餐桌上。
即使没人有亲口跟我说,我那些所有不堪的过往都跟余明辉有关。即使如此,我在这一刻也不得不这样想,两年前的余明辉,曾经在我的人生里面扮演过特别不好的角色。
就像是泪腺被人戳破了一样,我的眼泪在一瞬间就模糊了自己的眼睛。
在一派的视线模糊里面,我像是疯了一般伸手去摸索起那个mp3,我像是彻底疯了似的不断地用手按着按键翻来翻去,我最后翻出了一个音频文件。
我浑身没有多少的力气了,我像是将所有的力气都汇聚在了手指上,才按下了那个播放键。
混杂着机器的一些杂音,我听到余明辉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都要在我和林四四扯证之前,在我们搬离湛江之前,阻止萧小智回国,阻止他出现在林四四的面前。”
紧接着,是萧炎的声音,他说:“纸包不住火,林四四没有那么蠢,她有时候不说不问,不过是因为那个傻姑娘对你一条心,她才会小心翼翼谨言慎行。在我看来,你应该告诉她真相让她选择。而不是你自作主张非要与全部人为敌,非要娶她,非要许给她一个未来。这对你对她,都不是什么好事。”
接下来,是长达两分钟的沉默。
在这死寂的沉默中,我捏着拳头,我那些指甲差点就镶嵌得戳入了手掌的皮肉里面,可是我却浑然不觉得痛,而是拼命地屏住呼吸,等着下文。
又是一阵的窸窸窣窣的吵杂声之后,余明辉的声音里面带着浓重的悔意纠葛,他越到后面越是无可控制的激动和语无伦次:“萧炎,是我间接毁了林四四,是我当时被恨意冲昏了头,是我因为恨着丁展波的爸妈,迁怒到了丁家小子的身上,想要给点颜色给丁家小子瞧瞧,是我默许你弟弟小智和他那些同学去找丁展波和林四四的茬。如果那一晚,我哪怕对陌生的林四四动过一丝的恻隐之心,哪怕我动过一丝的恻隐之心而去叫停,那么她根本不用承受生活中那么惨无人道的毁灭!而她为此付出了代价之后,我们又做了什么!为了包庇小智,我们指使人投毒,还动用了关系,去对付处在弱势受害了的林四四一家!萧炎,是我毁了林四四!是我毁了她的生活毁了她的一家。她现在始终只能以局外人的身份游离在她的家庭之外,她有家不能回!是我亏欠了她!在那一晚她对我坦白,我在知道原来她就是那个被我伤害过的女孩子之后,我就知道,我的债主来了。我欠下的债,我得还给她。她读书那阵不是英语好么,我得让她把这些东西捡起来,她确实对英语很有造诣和天分,她学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她的心情越来越好,可是她越是这样,我的负罪感却越重了。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我除了用一生去弥补,除了用婚姻来捆绑弥补,除了重新给她一个家,我找不到更好的赎罪方式…“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而曾经被我拿在手上的mp3,以特别快的速度往下坠落,与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强烈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些声响,却不足以将失魂落魄的我拽回来,我的腰狠狠地顶在餐桌的一角,才能勉强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