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过巧合，可对经营游乐场的他来说，过失意外要远比蓄意谋杀的罪名损失小很多。

而且，他还指望着游乐场照常运转挣钱呢，不想把恶名声传了出去。

“曲总，刚安检员的叙述您也听到了，这次曲夫人落水这事儿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我们也不愿其发生，可”

“再者，这位安检员的确是新来的，还有很多都不懂的地方，鉴于这次的意外，我们会开除他，另外给予您一定的补偿。”

“日后，我们定会加强这方面的检查力度，争取不再出现这样的意外。”项目负责人说了一长串，言语间数次重申这次落水时间只是意外。

李增也乐呵呵道，“是啊，曲总，既然尊夫人和她的姐妹都没事，不如我们商议下，该怎样赔偿。”

“不。”柳絮忽然出声拒绝，直直盯着樊盛看，“我记得你，当时因为没有救生衣，我们都准备走了，是你，极力劝说我们游湖。你一个安检员，怎么会做接待员的工作”

一石惊起千层浪，原本以为事情能和解，却因为柳絮这一番话而陡生变故，所有人都注视着樊盛，等着他的解释。

“这个”樊盛搓了搓双手，窃窃的瞄了李增一眼，“做安检员的工资太少了，我就和接待员商量着，拉游客从中吃回扣，毕竟谁也不会嫌钱多。”

“你”想不到手下的人竟然吞私，李增气呼呼的指着樊盛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缓过气来又跟曲子晋说着好话，陪着不是，“曲总，是我管理不善才酿成大祸，您就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这时，曲子辰用肩膀撞了撞曲子晋，示意他到旁边来，有话要跟他说。

曲子晋深深凝了樊盛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顿的时间很久，久的樊盛以为曲子晋会对他怎么样时，却突然挪开了视线，跟着曲子辰到了一旁。

两人说话声音很小，这厢他们只看见两人交头接耳，不时用眼神交流，却一个字也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谈了约莫四五分钟的时间，两人并排返回，深沉的目光环视了在场所有人一圈，目光里透着了然，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柳絮和陈洁都被曲子晋这一眼看的莫名其妙，对视了下，正要问他们哥俩刚说了什么，曲子晋却骤然开口，锋利的目光直接绞在李增身上。

“身为管理层，手下员工为贪图蝇头小利而忽视游客生命这是其一，其二从发现漏水到船彻底沉没，期间我太太一直在嘶声呼喊救命，可你们的工作人员呢”

“其三，既然这片水塘禁止游客进入，只立一个警示牌远不足够，最起码应在连接处安排专人看守，以免游客误入。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没有穿戴救生衣就纵容游客登船，出了事直接撂挑子不管，拿钱了事，态度敷衍，完全没意识到伤害的是一个无辜的生命。”

话掷地有声，语气没有间断，“这次要不是我来，换做别人，你是不是早就软硬皆施把人打发走了”话锋骤然一转，“明知安检员技术不过关却还让他单人负责，这是玩忽职守，是对游客生命最大的不尊重。”

“说的好听点，叫管理不善，说的难听，是草菅人命。”

最后一个铿锵的尾音在众人头了一句，眼睛却是盯着樊盛的方向。

曲子晋微微的点头，表示他知道，在此之前，曲子辰就跟他说过。

樊盛的一言一行确实没有毛病，然正是这份完美的答卷却让人更加怀疑。不论是柳絮的问题，还是陈洁的疑惑，他都接话利索，能很好地给出解释，就好像早就背好了不用思考一般。

正常人遇到这种涉及到自己的意外，肯定会吃惊，这也加长了思考的时间，可樊盛没有。

甚至，能在第一眼到来时，就认出落水之人是柳絮和陈洁。曲子辰和陆铭说过，当时他们赶过去救人，人被送往医院后，才有工作人员赶到。

那么，他又是怎么认出来的很显然，陈洁和柳絮落水时，他很有可能就藏在附近，甚至往坏了想，必要时候他还可以“帮”柳絮和陈洁一把。

日上三竿，太阳火辣辣的照了下来，在场的人包括柳絮，额头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曲子晋皱了皱眉，李增见曲子晋几人不肯走，于是识眼色的让工作人员在湖边支了把遮阳伞，“曲总，您累了吧，坐下来歇歇喝口水。”

喝水

曲子晋眼神一凛，脑海瞬间掠过什么锋利的目光径直落在柳絮和陈洁身上，“昨天，你们喝了什么东西没”

柳絮摇了摇头，陈洁脸色却有些难看。

“登船时，一个流动的小摊贩拦住我，不停的向我推销他的饮料，不肯买就说一堆扮可怜的话，最后我被磨得不耐烦就买了一瓶。”

对这一幕柳絮也有印象，“陈洁说的没错，那个摊贩是个老年人，开始也要我买来着，我给了他钱，却没拿饮料。”

忽的想起什么，柳絮手指樊盛补充道，“而且我记得，那个摊贩就是樊盛推荐的。”

见话题又回到自己身上，樊盛有些哭笑不得，“我也是看他可怜，才会让你们买他的水，别的游客我也是推荐他的。”

“又没怪你，你急着辨白什么”曲子辰冷不丁来一句，樊盛当即噤声。

一行人在遮阳伞下落座，曲子晋看着对面的陈洁，“那瓶水，你喝了没”

陈洁点点头，“中途觉得口渴，喝了一点，但觉得味道不好，只喝了一口就丢到旁边了。”

柳絮乌黑的大眼睛闪了闪，这是不是就能解释，为何陈洁会在半途中醒来。

“可现在别说那瓶水，连那个卖水的老人都找不到。”陈洁面有苦色。

曲子晋却笑了，露出了从来这里唯一的一个笑容，“不急，昨天的检查报告还在吧”

陈洁不明白为何曲子晋会想起要她的检查报告，虽有疑惑，却还是从手袋里拿了出来，递给曲子晋。

拖曲子晋的福，她昨晚也拿到了检查报告，医生说没事之后她直接塞进了手袋。

曲子晋摊开检查报告，凝神看了一遍又递给懂医理的丨警丨察，丨警丨察接过看了一眼立即皱起眉，指着其中一处给曲子晋看。

“这里，成分含量明显偏高，是不正常的那种偏高。”

丨警丨察话落，陈洁手哐当医生砸在桌子上，“那瓶水真有问题”

丨警丨察点点头，“因落水到检查时间间隔比较短，所以能测出来。”

听丨警丨察这么一说，这事儿肯定跟意外无关，李增吼着樊盛，“老实说，那水到底怎么回事”

“经理，我真不知道。”樊盛很无措，“那水是老大爷卖的，我就是看他辛苦才推荐人去他那儿买，真不知道那水有问题。”

闻言曲子晋摹的轻笑出声，幽深的瞳孔却不含丝毫笑意，“推到一个找不到的人身上，你当然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你不知情。”

笑意忽然凝滞，曲子晋从裤袋里摸出手机，随意点了两下，一张照片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正是向柳絮和陈洁卖水的那个老人。

衣衫褴褛，背脊佝偻，将手机推到另一边，曲子晋冷了声音，“你推荐的人，是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