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几个晚上做出来的东西,居然就轻而易举的被否定,林珑很不高兴,但她还是很和气的答应修改。艾影觉得自己是将拳头砸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力被反弹回来,简直是火冒三丈。她与林珑的宿怨由来已久,平日又总是极度隐忍,加上今日在总经理那里挨了骂,那股火眼看着就要烧到头顶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艾影将声量提高了八度,连隔壁部门的同事也竖起耳朵偷听。“不情愿改是吧,不情愿就说出来,我就是看不惯你装可怜装柔弱的样子,博同情!”
林珑也不是没见过大世面,再加上请帖的事,此刻心里也不太好受,她立刻回应:“我就是博同情怎么啦?你也不想想,整个公司有谁能让你博吗?”
小仇从没见过林珑尖酸刻薄的样子,但在他看来,她此刻蛮横的样子依旧美不可言,他仿佛发现了她另一面惊世骇俗的美,心里满是欣喜,满是迷醉,他激动竖起了大拇指。
艾影气得说不出话来,口不择言道:“我是没人博,那也总比你好吧,未婚生子不检点,还勾引人家邬少,害得我姐...”她还要说下去,却被身后围观的同事“啊”的惊叹声拉回过神来。林珑的脸果然白得跟蜡似的,她抬手一巴掌甩过去,彻底将艾影镇住了。
说到底,艾影其实是很怯场的,她喜欢狐假虎威,喜欢引人注目,常常耍些小手段,可是如果真让她对付起什么人来,多半有勇无谋。
而林珑,一直都不是受欺负的主。
艾影哭了,她本想还林珑一巴掌,可是又忽然胆怯起来。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表姐艾唯唯跟她说过一句话:离林珑远点,也不要去惹她。只是一直当做耳边风了,现在真闹起事,却又成了警言警句,害起怕来。
她当然没有哭出声,但是眼泪是忍不住的。
林珑冷道:“擦擦眼泪吧,你也知道,我不是你这种人能欺负的。”说完便大大方方对着屋里一众的看客道:“都去做自己的事吧,女人吵架常有的事,没什么好围观的。”
她抽了纸巾递给艾影,道:“你好自为之。”
艾影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林珑的手举在半空中,顿了顿,落寞的垂下去。
吵架事件以每秒钟超过台风的速度在苏月楼迅速散开,不到半小时便人尽皆知,连扫地阿姨都在议论,“听说市场部的林珑是邬少的女人,你见过么...”
事情还是被公开了,虽然早以不是原本的样子,却无从解释。所有人面对林珑的时候,面子上更加客气了,背地里却多出了无数的无事生非。
只有小仇,倒和原先一样,并无改变。
依旧约她打球、吃饭、看电影,依旧在下雨的时候,会送她回家。
雨势很大,打在地上能溅出水花。两人共一把伞,小仇很自然的揽着林珑的肩,快步往停车场走去。他长得很高,不得不半弓着腰,以免风雨吹到她身上。
“过马路了。”他提醒。他的车停在对面大厦的停车场。
林珑不可置否,抬头看了一眼,全世界笼罩在一片雨帘里,四周都是踩着雨水赶路的甲乙丙丁。只一眼,她又低下头去。
这种时候,她只需看着自己的脚,不要踩在脏水里。
他会安全的带着她走向目的地,就像小时候拉着爸爸的衣角,无论去哪里,无论周围发生什么,她都无需操心,爸爸会帮她解决一切的烦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这样依赖小仇了。
就像以前依赖夏然、依赖邬承钢一样,完全信任。
可是这辈子,她已无法再爱上任何人。
她注定孤独终老。
在车上,小仇又跟她说了许多笑话,逗得她咯咯直笑,逗得林珑的心情很好,她甚至想,如果早几年遇见他,她一定会爱上他。
可是,也只是想想而已。
路上一直堵车,小仇却永远都不会词穷,他一直说到林珑的家门口才停嘴。林珑免不了留他吃饭,他也不客气,吃了饭,还喝了点小酒,又陪着冬冬玩到九、十点才回去。半夜又打电话给林珑交待了几件工作上的事,他请了七天事假,所有的工作暂时移交了林珑做。
七天很快就过去了,知道小仇要回来,林珑特意将他的办公桌好好收拾了一遍,又把移交的工作全部整理了,还帮他浇了桌上的花,又特意给他买了营养早餐。
不料,到了中午也不见人影,打他电话也无人接听。林珑忍不住骂了一句:“臭小子,休了几天假,忘了自个的斤两吧!”下午人事部的同事过来询问,林珑又给他打电话,却是一个女人接的。
女人带着隐隐的冷漠问:“您好,哪位?”
林珑问:“是小仇的电话么?我是他同事,找他有点事。”
“小仇?哦,他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做检查呢,麻烦帮他请下假。”女人说完,径直挂了电话。林珑担心不已,思索片刻,便再次打过去,却已经关机。
整个下午,她都过得混混沌沌。
他怎么样了?严不严重?为什么会出车祸?满脑子的疑问让她根本无法平静下来。到睡觉为止,她又打了无数次电话,却始终是关机状态。
林珑整晚都没睡好,一直做梦。
大太阳底下,颖芝穿着军训的迷彩服,嘴里叼着棒冰,一个劲的笑。林珑跌了一跤,生疼生疼,他们班有个男孩蹲下来问:“你没事吧?”
男孩看着女孩的脸埋在草堆里就是不肯抬起来。
颖芝忽然换了衣裳,又穿上了高跟鞋,她居高临下对着趴在草地里的女孩说:“林珑,我正式宣布,夏然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男孩笑着拉着颖芝的手往公路上奔跑,不再管把脸埋在尘沙里的姑娘。远处有车驶过,无声无息般,忽然将男孩的身体撞飞了,鲜血流了一地。
颖芝哭得几乎昏过去,嘴里只喃喃的叫:“夏然、夏然。”
林珑闷得喘不过气,她使劲的捶打自己的胸口,却哭不出来。她想帮他抹去脸上的血渍,一阵风刮过,却赫然发现,竟然是小仇的脸。
天上的乌云像铁一般的压下来,太阳也掉了下来,世界变得混沌一片。
原来是个梦。
林珑被自己的梦吓醒了,她在黑夜里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心有余悸。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很在意小仇,忽然有些害怕。
她再也不想爱上什么人。
第二天上班,林珑刻意不再留心小仇的事,商务部因年末最后的大规模活动,请求林珑支援去申城出差,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回申城。
到了申城,第一个要见的人竟然是邬承钢。林珑躲在商务组浩浩荡荡的人群里,想要将自己埋没。她想开会的人那么多,而邬少又那么忙,肯定无暇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