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觉得我挺贱的,没错,我也这么觉得,但是,这次我不想和刘凯那个。”
“我想把自己的身体给你,虽然已经不干净,很不干净,但我就是想给你,毫无保留地给我!”
“你会接受吗这样的我吗?应该不会吧。你已经有喜儿姐了,不会要我的。”
“写的手都疼了,真想让我帮我揉一揉,可惜,再没有这个机会了。”
“就这样吧,周一我爸会来学校,帮我办转学手续,然后送我去省城。”
“你会送我的。对吗?虽然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可我还是很想听你对我说那三个字,哪怕是骗我,我也想听,可以吗?”
“我爱你!”
看完程小卷的信,我用右手挡着,左手指尖,沾掉眼角的眼泪,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回那一页,无意中瞥见字典右下角的页码,520。
我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座位,竟忘记这是在上课,掏出手机,给“小老婆”拨打过去。
嘟、嘟、嘟。
“喂?”程小卷的声音。
“你在哪儿?”我问。
“Whichistherightone--咳咳!”宋佳咳嗽了一声,皱眉看向我。
“在车上,怎么了?”程小卷问。
“快到省城了吧?”我没有理会宋佳的警告,又问。
“啊?你、你看见那封信了?”程小卷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过去那边,好好念书,我会去找你。”我看着宋佳,对电话那边说。
“真的吗?”程小卷欣喜万分,“你不嫌弃我吗?”
“怎么会呢,”我笑道,“你不是想听那三个字吗,我现在说给你听。”
“张东辰,上课呢!”宋佳低声斥责我。
“额……你在班里呢吧?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心思就好!”程小卷腼腆地说。
“我爱你。”我冲宋佳笑着,淡淡地对程小卷说。
“嘻嘻!我也爱你!”
“张东辰,跟谁打电话呢!”宋佳下了讲台,走到我面前,“手机给我!”
“那就这样,挂了。”我说。
“嗯,等我换了手机号,马上告诉你!拜拜!”
我挂掉电话,起身,把手机交给宋佳。
宋佳看了看屏幕,紧紧咬了咬嘴唇,啪地把手机摔在地上,电池都飞出去了。
“滚外面去!绕着操场给我跑三十圈!跑不完不许吃午饭!”宋佳指着我鼻子,气的愤愤直喘!
“好啊。”我笑着点头,离开座位,昂首走向班级门口,笼罩心头许久的阴霾一下子散开,我很开心。
“还挺嚣张是吧?五十圈!”宋佳在我背后喊,还踹了我一脚!
出教室,下楼,我看了看空荡荡的操场,这是四百米的跑道,五十圈,也就是两万米,宋佳可够狠的,都快赶上半程马拉松了。
跑吧,谁让我今天打翻了她的醋坛子呢!
幸亏今天穿的是运动服和运动鞋,我低头系紧鞋带,简单活动了一下脚踝,开始跑圈,不过刚跑了十几米,我就觉得后腰有点不得劲儿,转头看向教学楼,十班的窗口,聚集着密密麻麻的脸,宋佳应该已经不在班级里了。
她还不知道我有伤在身,算了,懒得解释,继续跑吧,为了减缓疼痛,我调整节奏,慢慢跑,但还是痛。三圈下来,我已经满头大汗,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跑的,第五圈的时候,极点来了,也就是跑步极限,喜欢跑步的人都知道,只要冲破极点。后面的就不会太累,我扶着腰,稍微加速,强挺着又跑了半圈,过了极限,原本像是灌满铅的双腿,一下子恢复生机。
我变成圆规,一圈一圈划过操场,只是速度明显比往常慢很多,等到下课的时候,我才跑了十五圈,同学们陆陆续续出来,去食堂吃饭,都惊讶地看着我,我假装看不见他们,等到他们吃完饭回来。当然,我还在跑。
赵倩给了买了瓶矿泉水,我喝了两口,不敢咽下,怕炸肺,继续跑,二虎他们几个过来,要陪我跑,我说不用,你们该干啥干啥去。
午休时间很快过去,一点多了,在操场看热闹的都回教学楼上课,我已经完成了三十圈,浑身都麻木了,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把双腿交替着往前送,跑着跑着,我突然感觉后腰一阵剧痛,痛感像是涟漪,迅速散发至全身,就跟那里被人用刀给剜了一下似得!
双腿瞬间瘫软,我跌倒在跑道上,像是瘫痪了,再也没能站起来!
但我意识尚在。知道自己不行了,去掏手机,这才想到手机已经被宋佳摔坏,我喊不出声音,只得趴在跑道上等待救援,痛感自腰际一波一波涌上来,渐渐的,我视力模糊,彻底失去知觉……
这一觉,我睡得特别踏实,做了好长时间的梦,梦见好多好多人,像是把自己十几年的人生,在梦里,又重新走了一遍。
再次睁眼,不出所料,我已经在医院躺着,病房里站着不少人,宋佳、金喜儿、赵倩、二虎、安沐枫、安生,还有穿着病号服的王宇和李金玉,一个个愁眉苦脸,跟在殡仪馆里送葬似得。
“醒了,醒了!”安生眼尖,率先发现,兴奋地大喊。
众人一下子围拢过来,七嘴八舌,问长问短,搞得我好烦躁!
“大家听说我,听我说,”安沐枫分开众人,来到床头,“醒了就没事了。现在东辰最需要的是休息,大伙儿先出去吧,昂!”
他们这才散开,依依不舍,都被安沐枫给撵出去了,只留下她和宋佳、金喜儿在房间里。
安沐枫扒开我的眼睑瞅了瞅,又看看床头柜上的仪器,转头对宋佳和喜儿说:“危险期过了,但后续还得注意,一定要绝对卧床静养,否则容易留下后遗症,我去和东辰的主治医生谈一谈。”
“谢谢安大夫,”宋佳握住安沐枫的手,“钱不是问题,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医生!”
“放心吧,宋老师,”安沐枫拍拍宋佳的手,“我已经让我大师哥,从省城过来会诊了,他是奉天省内泌尿系统方面的权威,要不是东辰不适合长距离移动,我就把他送省城去了。”
宋佳和喜儿又谢了安沐枫一番,才让她出去。
经过他们这么一顿折腾,我已完全清醒,自己上身没穿衣服,胸口、侧面贴着不少片状的东西,用电线连接在仪器上,胳膊上、腰上都扎着管子,跟打吊瓶差不多,但应该不是,因为吊着的好几个塑料袋里,有红色的血状物,还有黄色的尿状物,旁边的机器上。写着“透析仪”三个字。
在生物练习册上,我见过“肾透析”,大概意思,是在肾脏损伤的情况下,利用机器来代替肾脏的功能,换血、换尿啥的,减轻肾脏负担,让其自动修复,因为肾这个器官比较娇贵,平时工作量又比较大,损伤了却没法治,只能靠自己修复。
宋佳坐在我右手边。喜儿坐在我左手边,一人拉着我一只手,我口鼻上罩着呼吸机,没法说话,只能看着她俩。
她俩也相互对视,看了几秒钟,金喜儿噗嗤乐了:“佳姐,要不,我先出去吧。”
“不用了,又不是外人。”宋佳笑道。
金喜儿抿嘴又笑,在宋佳面前她就是个孩子,不会那么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