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中庭别有深意地看了眼,不再多说。
重新上路,郑中庭开车稳了许多。直到把我送到陆戎家门口,他没再跟我说一句话。
我更是没说话。
阿姨在,我让她指导我做饭。然而我心思全然不在,屡屡出错。我心烦意乱,索性全部交给阿姨,我就不是做贤妻良母的料。
晚饭时间,陆戎没有回来。
我打给陆戎,他要加班。
挂了电话,我遣回阿姨,动身去z.d。
陆戎加班,我也必须要拿到那份资料。就算我是多此一举,萧鸾要的,就是我这样叛变的行为。
z.d的高处某一层,灯光通明。
门卫不认识我。但我搬出陆戎,毫无悬念进去。
走近陆戎的办公室,他正在视频通话。说的是德语,我听得不甚清楚,大约是和ben的生意也出了问题。
萧鸾到底准备了多久?
一年?
时间够吗?
张芝和赵之平都在,他们更不会阻拦我。我进门的瞬间,陆戎就看见我了。
我识趣,乖乖坐在沙发上,将手中的保温盒放在茶几上。
微微并腿,我正襟危坐,心惊肉跳地等着。
预演过很多遍,真正要做了,我仍然抑制不住紧张之情。
冗长的通话结束。陆戎揉了揉太阳穴,走到我跟前,“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沙哑,不掩倦色。
丧礼期间,他就没休息没进食。据张芝说,陆戎一到z.d就埋首工作,没喘过气。
铁打的人,都经不住这样的折腾吧?
我怯生生地,推了推跟前的保温盒,“我给你送饭,你该吃东西。我让阿姨教我,我帮了忙做的。”
坐下,他旋开保温饭盒,“好,我吃饭。”
我如梦初醒,帮忙。
陆戎坐在我身边,我状似在玩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白玉茶几。
“陆戎,你不能这样。”我轻声说道,“你必须是健健康康的,就算这次没保住z.d,不是还有下次吗?陆戎,我会帮你的。你知道,我比起一般人,算得聪明。”
“嗯。”他专心吃饭。
我紧张不已,随便找话。我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轻松的笑话。
陆戎没有笑,仍旧是轻声“嗯”了声。
眼见他放下筷子,我收回敲得指骨犯疼的手,捧住他的脸庞,直勾勾地看他,“陆戎,你睡一会好不好?你该休息了。”
“嗯。”他轻声应,缓缓闭上眼睛。
身心皆疲的陆戎,容易下手?
程春生说过,在催眠方面,我算是有天赋的。我希望,程春生不是说来逗我玩的。
轻手轻脚将陆戎安置在沙发上,我当即起身,打开他的私人电脑。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看见他当时颤动的睫毛。
陆戎的开机密码是我的生日,所有的密码,颠来倒去都和我有关,有些日子跟我遇到重大事件有关。甚至不用我费尽心机去破译,我就得到了萧鸾想要的。可以说,除了我和陆戎,没人可以在颠来倒去中成功输入这些密码。
我将资料拷到我的手机上,清楚电脑痕迹。虽然知道可能没什么用,但我还是要做。
将邮件发给萧鸾,我附上一句话:请你放了周小栀和十一。
萧鸾秒回:好的,我的女孩。
删除邮件,我忍住恶寒。
走回沙发,陆戎仍旧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应该是陷入了安稳的睡眠中。
我挺直腰板,颤声道,“陆戎,你如果清醒,就原谅我,好不好?我没有办法,那是两条命。这次输了没关系,我会陪你重新开始的,陪你重新开始的。”
他没有回应。
“陆戎,你说过,z.d比我重要。对吗?”我自言自语,已然魔障。
陆戎仍旧是沉默。
我偏过头,角度问题,我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睫毛。
那样黑,一如他的瞳仁。
抬手,我情不自禁将手落在他的脸庞上。他皮肤是好的,即便他几个通宵地熬,也不见脸上爆出逗逗。指下平整,而我的心却陡起涟漪。
他的脸庞,是这样的冷。
“陆戎……”我嘴里喃喃,呼唤着他。
“雪下得这么认真……”骤然响起的铃声,吓得我魂不附体。
现在的我,太心虚了。做了伤害陆戎的事后,我太心虚了,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收回手,我调整情绪,接听。
“林蔓,我接回周小栀了。”
是郑中庭。
我瞥了眼陆戎,在暖色的灯光下,闭上眼睛的他,变得尤为温和。
站起,走远两步,我看着玻璃墙外迷蒙的夜色,小声说,“是吗?那是好事,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以郑中庭暴烈的脾性,肯定会找萧鸾算账的。我同样记恨萧鸾,郑中庭想要怎么整都无所谓,只要他不坏事。
郑中庭脾气、人品都渣,能力却不容小觑。在德国,他钳住ben的行为,可见一斑。
不管他怎么厉害,我对他永远只有厌恶之情。
“林蔓,你教训我太多次了。”他忽地笑了,“你想要的,我当然给你。”
“神经。”他阴阳怪气的态度,让我忍不住啐骂。
郑中庭笑声不减:“林蔓,周小栀我带走了。十一我没有带走,我把他仍在荒郊野外。你不来接他,说不定他会被什么野兽咬死。”
我奇迹,太阳穴突突地跳,“你!”
“我怎么会对我的情敌仁慈。”
在我的逼问下,郑中庭告诉我地址。郑中庭可以置十一于不顾,我不可以。萧鸾一逼再逼,他在心里已经无处可寄。但十一始终是十一,照顾我的正直善良的十一,为了我的事会不远千里到琏城来。会感谢我会劝我放弃仇恨。
我几乎把所有的钱都付给吴司嘉,他肯定会愿意帮我接十一。
但我这次想亲自去找十一,说到底,十一卷入,无非是因为我。不管是因为我想取样做亲子鉴定,还是萧鸾一开始就筹谋绑架十一和周小栀来威胁我,都与我脱不了干系。
结束和郑中庭两两相厌的对话,我回头看向陆戎。他仍然保持原有的姿势,犹如雕塑,岿然不动。
走近,我推了推陆戎的胳膊,试图唤醒他。
我怕我喊不醒他,我这样的半吊子,要出什么乱子,我真是罪孽深重。
我推了几下后,他身体动了动,睫毛轻颤。
“陆戎?”我颇是惊喜,柔声呼唤。
睁开眼,刹那间,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透着股折煞我的纯净。
我从没想过,陆戎可以拥有比十一更清冽的眼眸。
“林蔓?”他尾音微扬,不藏疑惑。
放松状态下,我真诚一笑,“你吃着饭就睡着了。陆戎,你太累了,你该回家了。”
陆戎也笑,“我还不能回家。”
收回手,我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散乱的保温饭盒。
“你要好好休息。”陆戎坐回办公椅,远远看我,不忘叮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