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大概多久,饭快做好了。”
听陆戎说话,总觉得他语气无异,跟平常一样。差那么点火候。我就绷不住,跟他全盘托出。
“我现在就赶回来。”
陆戎没有多说,掐断电话。
捏回手机,我脑子还是乱哄哄的。陆戎的来电,至少不想让我在糟蹋自己的身体了。不管是谁,都不值得我害自己。
上一回,我贱卖身体。哪怕对方是陆戎,我如今爱上的内容,当时的屈辱感仍然无法抹去。
我无法料定下一秒谁会骗我、离开我,所以我要对自己好一点。
垂手,我看向坐在书桌上的萧鸾。他双腿交叠,搭在椅背上,野性的动作。却有些落寞。他手里变魔术似的多了跟雪茄,他只是拿着。白皙的手指跟棕色的雪茄交错,强烈的色差下,寂寞的感觉又浓重了。
许是察觉到我的注视,他猛地抬头,与我眼神碰撞。
我该怎么形容这样的眼神呢?
似乎属于这世间所有弱小的东西,被遗弃的幼子,迷失在丛林的幼鹿……又不乏一股子孤绝狠戾。
倏忽间,我甚至萌生要守护这眼神的冲动。
“萧鸾,我要回去。”冷静下来,我提议。
“小蔓,”他语调竟是那样地柔软,“你不愿意让陆戎一个人。所以要让我一个人吗?”
比起他竖起浑身的刺欺辱我,我更无法应对这样的他。
提及昔日情谊,让我无所适从。
面对活生生的陆潮生,恨在,可十多年的感念,不能在朝夕间殆尽。
但我,确实不能走到陆潮生身边,娇娇软软地做他的小尾巴一样。
我和眼前的男人,就跟我和杨玏的僵局差不多。
生,可以老死不相往来;死,我也会去他的葬礼。
“你怎么会是一个人?”我冷笑,“我不管你要做什么,现在放我回去。我知道你是陆潮生。跟陆戎知道你是陆潮生,那完全是两码事。”
将雪茄横在鼻端下,他轻轻嗅着。似乎不够欢喜,他垂下手,又将雪茄扔开。好像才听到我说的话,他抬眸,朝我温文而笑,“所以,小蔓,你是在担心我吗?”
几乎是自动的,我把这张和陆潮生相似的脸,完全想成陆潮生的脸。
以往,他这样一样,就能煨暖我的身体,最终暖我的心。
现在,不行了。
我摇摇头,吐词坚定,“不,我不想陆戎一冲动杀了你。我要和他地久天长,不想他沾上人命。陆潮生,你教会我很多东西,现在我就记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陆潮生,等你进去,我会来看你的。我不会主动攻击你,但你再次出手,我一定会反击。”
“林蔓,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他突然说道。
我冷着脸,“条件。”
他吐字清晰,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你做梦。”拒绝他后,我走到他面前,找出那封信。
坏了的包,零碎的小东西,甚至那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项链,全都可以不要。
不成想,他抢走信纸,身体九十度旋转。在我阻拦之前,他已经用打火机点燃信纸。小簇的火舌,试探性地碰了碰纸张,最后吞噬。
“小蔓,我舍得让自己死,你觉得我会对谁仁慈?”在小簇的火苗映射下,他的脸色一会亮得打眼,一会暗沉得吓人,“我给你时间,在我耗尽耐心之前,你都可以考虑。”
他没有说很露骨的威胁,却比那些虚话更慑人。
命都不要的人,是最可怕的。
不再说话,我走出他的书房,走出他的家。抑或是,他侵占了别人的家。
怕陆戎担心。我尽快赶回去。
在出租车上,我思绪纷飞。我需要冷静一下。
为了防止陆潮生乱来或者陆戎乱来,我目前必须瞒着我发现萧鸾是陆潮生的事。陆戎本来就怀疑萧鸾,暗中做着调查、准备抓住萧鸾的把柄。
倘使他知道萧鸾是陆潮生,那就不一样。
陆戎碰上感情的事,容易走极端。他控制不住,我扭转不了,这就是他三十几年的人生给他的印记。
就像夏琤琤担心那样,如果有个干干净净杀死夏琤琤的恰当时机,陆戎会把握的。
但我不希望他这样。
十来分钟的车程,足够让我调整心情。
陆戎在等我。
我走到他旁边,半蹲下。我两手搭在他的膝盖上,眼神跟幼兽似的。软绵绵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的手有意无意拂拭我的嘴角,“萧鸾欺负你了?”
萧鸾并没有咬得很重,我上车时还特意从后视镜看自己,并没有明显的异样。
陆戎察觉了?
待他指腹转移至下颚,我才瓮声瓮气开口,“嗯,他真的很可恶,逼得我不想管蔓生大楼了。”
其实我得知怀孕后,我对很多事情都不太在意了。
但这回,我既然撒了谎,就要圆谎。
“我从萧鸾手里抢过来?”他提议。
我心中震惊,暗恼我的谎言似乎做了错误的引导。
陆戎要真想对我好,绝对做得出来!
摇头如拨浪鼓,我说,“还是别,让萧鸾去折腾吧。陆戎,你忙你自己的生意。下次不管萧鸾怎么威胁,我都不会去的。我不是要去学校了吗?以后,我哪里还会管这么多事?”
他摸够了我的脸,又袭上我的头发。
他近来趣味大改,我由着他慢慢抚拭。
“也行。”心满意足后,他算是给了我个回答。
无意识嘟了嘟嘴,我说,“我饿了。”
他下巴轻抬,指向厨房方向,“你去热下饭菜。”
手垫着他的膝盖。我借力起身,“好。”
途径沙发,我自然看到地上的混乱已经消失。十之八九,是陆戎打扫的。他怎么不问我?
不管,我先去热菜!
住在陆潮生这里,我和陆戎生活模式极尽精简。加上他前几天忙,晚上匆匆忙忙吃个面都有。今晚,他能做饭,或者,他遇上的事,稍微好转了?
饭桌上,陆戎没有说话。
饭后,他等我收拾完,动身上楼。
我喊住他,“陆戎,我想住回你家了。”
“嗯?”他回身看我,微微倚着楼梯扶手,慵懒而性感。
我说:“陆戎,你看到那个金佛了吧?这些天我和你都没多大时间去想钥匙的事。今天在法庭上,我突然想到这金佛。陆潮生祭奠母亲的地方,又像不应该却会让大家都觉得合理的存在。我发现了里面的东西,是陆潮生对我的一封信。”
远远地,我和他对视。我们的眼光交缠,我却看不清、读不懂。
往前跨了两步,我离他更近,深呼吸,“算是遗言吧,他写了一些以前的事,让我好好生活。杨玏临死临死,在意的还是陆潮生。他大概是想我回心转意,可他注定失望,从今往后我要留在你身边。”
折腾出个钥匙,绕了个大圈子,其实装了封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