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帆没好气地说道:“不是没王法,而是眼下王法掌握在犯罪分子手中,我听说光是陆建民在看守所的医疗费就被他们讹走三百万。
东江市政府竟然以陆明在当地经商期间偷税漏税为名强行划走了六个亿,再加上其他的种种名目,这二十个亿最后返回到市建行的时候恐怕只剩下一个零头。”
吴淼愣了一会儿,气愤地说道:“那市建行为什么不去告他们?”
徐晓帆哼了一声道:“告?去哪儿告?人家又没有把钱装进私人口袋,每笔钱都拿的有“礼有节”,当然,至于最后这些钱会去哪里,只有天知道……”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在桌子上说道:“你看看,这个女人你应该见过吧?”
吴淼看过照片仔细看了一会儿,照片上有一辆车,从车窗可以看见一个女人,尽管不是太清晰,可她还是认了出来。
“这不是市建行副行长杨晓艺吗?这是在哪里拍的?”吴淼疑惑地问道。
徐晓帆把照片放回抽屉,说道:“这是我们一个侦查员前些日子在前往陆建岳的行宫一笑亭农庄的路上拍的,很显然,杨晓艺眼下也是陆建岳的座上客,我看,市建行的情况和陆建民当行长的时候也差不多……”
吴淼坐在那里呆呆地坐了好一阵,才气愤道:“那我们整天累死累活还有什么意义?赃款刚追回来马上就又被瓜分了,这不是白忙活吗?”
徐晓帆似自言自语地说道:“其实我自己也曾经很困惑,但正因为我们的工作,才让某些人胆战心惊,才不敢肆无忌惮,我们最终的目的就是把这些蛀虫一个个揪出来……”
吴淼哼了一声说道:“你说的也太牵强附会了,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一个陆建民倒下去,是个陆建民站起来,什么时候能揪完?”
徐晓帆笑道:“怎么一下就颓废了?如果抓了一个陆建民就不再出现第二个陆建民,我们岂不是都要失业?
这就像丨警丨察抓小偷,小偷是抓不完的,但不能因此就不抓了吧,实际上正因为我们不懈地抓小偷,所以对那些有志当小偷的人就是一种威慑,让他们不想偷不敢偷……”
吴淼并没有因为徐晓帆的话而振作起来,反而沮丧地说道:“我还是喜欢破刑事案子,虽然案情可能很曲折,但干起来爽快。
不像经济案子,总是牵扯到什么大人物,这个不能碰,那个不能查,并且七大姑八大姨的一提溜就是一串,搞得人整天都憋着一肚子气……”
徐晓帆嗔道:“你少含沙射影啊,陆鸣可不是什么大人物,我也没说不能查,我只是让你把精力集中我们的主要侦破方向上,至于陆鸣,我心里有数……”
吴淼不信道:“我看你都快变成陆鸣的辩护律师了,你心里有什么数,能不能说来听听?”
徐晓帆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就算你抓了陆鸣,甚至把他送进监狱,对我们的案子也没有任何价值,充其量也就是找到点钱罢了……”
吴淼惊讶道:“这么说,你也相信陆鸣手里还有陆建民的赃款?”
徐晓帆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应该不会错,这小子整天折腾来折腾去,显然是在为手里的钱发愁,我们先别管他,到时候他会乖乖带我们找到剩下来的赃款……
前两天我和卢局长商量了一下,就算陆鸣手里真的掌握着陆建民的剩余赃款,我们也不打算去动他,甚至还要保护他,在陆建民的同伙没有被一网打尽之前,即便这些钱拿到手之后,结局也会和东江市差不多……”
吴淼好像终于被说服了,点点头说道:“好吧,暂时让这小子快活几天,到时候我非扒了他的皮……”
徐晓帆盯着吴淼问道:“我就奇怪了,你为什么好像和陆鸣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难道还是为了125袭警案?”
吴淼气愤道:“难道我还要感谢他吗?要不是他说谎误导肖队长抓了戴光斌,怎么会一下牺牲这么多人,严格说起来他就是罪魁祸首……”
徐晓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吴淼,关于125袭警案,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谈谈,我知道,这个案子给你的心中造成了阴影,但做为一名刑警可不能感情用事。
不错,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陆鸣一手“策划”了125袭警案,但他不可能预见到事情的最终结果,他也没有能力控制局势。
所以,与其把陆鸣当做罪魁祸首,还不如好好反省我们自己,局里面虽然没有对外公布,但不管你感情上能不能接受,125袭警案造成的重大损失,肖长乐要付主要责任。
如果你能理智地想想,应该很清楚他在这个案子中犯了什么错误,如果不能认识到这一点,就算没有陆鸣,没有戴光斌,难道就能避免悲剧再次发生吗?
事实证明,我们最终还是犯了错误,陆鸣阴差阳错抓住了廖木东和陈志航,可我们还是让人在眼皮子底下灭了口。
我甚至相信,如果那天他们杀廖木东没有成功,很有可能会再制造一起125袭警案,犯罪分子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什么事情干不出来?这跟陆鸣没有丝毫关系。
说实话,局里面让我出任秘密调查小组组长的时候,我曾经打算让你退出,毕竟,那天晚上给你造成的心理伤害不是一天两天能够痊愈的。
可我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你,因为我们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相信你早晚有一天会重新恢复自信……”
徐晓帆还没有说完,吴淼忽然歪倒在沙发上呜呜咽咽的哭起来,开始还只是抽泣几声,可最后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
徐晓帆坐在那里没有动,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点上,一直等到吴淼渐渐停止了哭泣,这才拿着一条毛巾走到面前,说道:“好久没见你哭过了,这下应该解气了吧?”
吴淼一把从徐晓帆手里夺过毛巾,擦擦眼泪,恨声道:“我还是不解气,早晚有一天找那个混蛋算账……”
徐晓帆笑道:“好好,等案子破了,这小子就交给你处罚,扒皮抽筋都随你,反正他皮糙肉厚,你没见他脊背上的那些鞭痕,我简直不相信他对自己竟然也下得了手?”
吴淼气哼哼地说道:“他有什么下不了手的?那个狐狸精明明出卖了他老娘,可他还做好人呢。”
徐晓帆笑道:“以德报怨,也算是一种美德啊,试问有几个人能做到?”
吴淼哼了一声道:“你也太抬举他了,不过是鬼迷心窍而已……”
徐晓帆摆摆手说道:“好了,不跟你闲扯了,哭也哭过了,应该能轻装上阵了吧?”
吴淼有点不好意思地嗔道:“你又要指派我去干什么?”
徐晓帆说道:“前一阵市审计局派人对红十字会进行了财务审计,听说也没有审出什么名堂,不过,我还是想了解一下都是些什么人参与了审计。
你下班前跟浩子去一样审计局,了解一下情况,顺便把审计报告带回来我看看,记住,不要跟他们多说,你就说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吴淼惊讶道:“你怎么突然会红十字会感兴趣了?”
徐晓帆说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也只是想印证一下我的一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