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他坐在了一边，“衣服怎么没换？不是说不习惯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低着头，眼神停在了袖口的“瑶”字上。

夜宸察觉到我的眼神，拎起那袖子瞥了眼，皱眉：“就是为了这个字？”

“不是！”我异常心虚。

夜宸那眼神显然是将我看穿了，道：“把衣服去换了。”

我不敢反抗，随便挑了身今天刚送来的衣服换上了。从内室出来的时候，看见夜宸的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炼器炉，他正将原来为璐瑶准备的衣服一件件往里头丢去。

我虽然不会炼器，但也知道炼器是讲究循序渐进的。他这样丢东西，就跟直接烧毁没有两样了。

想起那些衣服的价值，我忙上前阻止了他：“你干什么！”

“惹了你不高兴，这些衣服自然是要烧掉的！”

“我没有不高兴，你把衣服留下！别烧了！”他辛辛苦苦炼制出来的东西，怎么能就这么烧掉了！

我想要去将那火焰中的衣服救出来，奈何又被那阴冷至极的鬼火逼退了。躲闪间，我脚下一个没注意便摔了下去，索性夜宸及时抱住了我。

“你快别烧了！”我也不顾自己的脚，立刻又冲他囔了起来。

夜宸见我态度坚决，这才挥手撤掉了炼器炉中的火焰，可那衣服已经被烧成了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衣服是他为璐瑶准备的，哪怕我不喜欢穿，他也犯不着全烧了。

我心里顿时感觉有些对不起璐瑶。

正自责着，夜宸的声音忽然响起：“怎么又不开心了？”语气没有责怪，只有含着担忧的询问。隐隐的，还有些自责。

我摇摇头：“我没有不开心，就是……这些衣服你用不着烧的……都是你亲手炼制的，烧掉了多可惜……”

“可你不喜欢。”他给的答案异常的简洁。

我不喜欢，但璐瑶会喜欢的啊。这衣服本就是给璐瑶准备的，我借穿了两件就怪不好意思的了，哪里还能让夜宸因此我不喜欢就烧光了。

但瞧着夜宸眼底的坚定，我违心的道：“我挺喜欢的……”

夜宸皱眉，眼中闪过疑惑。他瞥过被他丢在另一旁的剩余几件衣服，道：“那这些衣服就先收着，等改天你想穿或者想烧了，都可以。”

我点点头。吩咐花开进来收拾了。

看到那一炉散发着浓郁法力气息的灰烬的时候，花开的表情跟在滴血一样。

夜宸收起了那炼器炉，身子猛然透明了一下。

我一惊：“你怎么了！”

“没事。”他第一次推开了我扶着他的手。

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你是不是把你的修为直接渡给了我，才将我的修为提到了现在的境界？”

“本君修为高深，少那么一点算什么？”夜宸不以为意。

“要是不算什么，你现在怎么会这副样子！”我越来越弄不懂夜宸脑子在想些什么了，“你要回阴间捞夜染就回，为什么非要戴上我？你要是想要找我，把他弄出来了。你回人间还能找不到我？”

“若是我不在，你遇上危险怎么办？”他蓦然问我。

我被问了个哑口无言。好半天，才道：“我可以把我爸叫回来……”

“爸是爸，我是我。我是你丈夫，我便有保护你的责任。”

这话秦夜宸不止一次的说过，如今夜宸说出这话，语气与秦夜宸如出一辙。

难道他和秦夜宸真的是同一只鬼？

不，他们本就是同一只鬼！只是人格……是融合了吗？如今。他也是秦夜宸？

我胡思乱想着，他忽然将我拥入了怀中：“等我再恢复些，便给你炼制新的衣物。材料都有，品质不会比之前的差。”

“我不要了……”

“要的。”他打断了我，“你喜欢‘笙’字，到时候每一件衣服上都会有这个字。”

我蓦然想起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买来的，却也有这个字：“我身上的这件衣服，上面的‘笙’字是你绣上去的？”

“是我买回来后重新炼制上去的。”夜宸纠正着。

他在修为还没有恢复的时候就给我强行炼制了这么多东西……

看我担忧。他又试图转移话题：“行了，我又不是要死了，别哭丧着脸了！”

他故意伸手将我的头发揉乱，又慢慢的帮我将头发理好。门外，花开说夜染来了。

夜宸这才松开我，带着我去前面见客的主殿。

只见夜染正带着一群鬼站在主殿之中，除了他之外的每一只鬼手上都捧着不少东西，好像都是重要的公文。

夜宸看到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又恢复如常。

他带着我走进去，跟夜染简单的寒暄过后，夜染便开门见山道：“大哥，你不愿意多透漏离开的细节，我也就不多问了。如今你回来了，长啸之地的这些事务我该交还给你才是。”

“你已经处理了两千年了，继续处理着吧。我有别的事要忙。”夜宸道。

“别的事再忙。也比不上长啸之地的公务吧。”夜染道。

夜宸猛地一拉，将我拥入了他的怀中：“与你嫂子有关的事，当然比得上公务。”

夜染垂眼：“大哥当年为了一个女人丢下长啸之地不管不顾两千年，如今还要继续么？”

我的心一沉。

当年夜宸之所以会离开长啸之地投胎为人的缘故，我已经听他说过了。

如今再一次听见，心里却还是一样的糟糕。

夜染瞥了眼我，略有几分不快：“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多嘴。”

“我以前也没这么多事要管。”夜染抬头，撞上夜宸那不满的眼神时没有丝毫的退却，“大哥说走就走，说回就回，可曾想过这些年我在长啸之地是怎么过来的？”

“父亲消亡之际，我也是这么过来的。身为夜家鬼，便该有能震慑住下属的能力。”

夜染的嘴角扯过一丝讽刺的笑：“父亲消亡，大哥接手长啸之地名正言顺。大哥莫名其妙失踪，可曾想过有多少鬼怀疑是我在暗中做手脚！”

夜染一贯冷漠的脸上，此刻有着罕见的激动。

夜宸打量着他，一字一顿的问：“所以是你么？”

夜染一窒，显然没想到夜宸会这么问。迟疑了一下，他道：“不是。”

“不是便问心无愧，背后嚼舌根搬弄是非的，拔舌地狱是摆设么？”夜宸搂着我教训着夜染，摆足了大哥的谱。

“是。”夜染低低应了一声，不知道在想着马上。

夜宸挥手指了指那些小厮手上的东西：“公文你全拿回去，我只是带你大嫂回来住几天。她喜欢人间，过段日子我们还回去，你该干嘛干嘛。”

夜染诧异的瞥过我，又看向夜宸：“大哥确定不收权？”

夜宸摆摆手：“没看你嫂子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么？我这老婆可难哄的很，没时间管长啸之地的事。”

“大哥就不怕辜负了父亲了的信任么？”夜染垂眼又问。

“长啸之地有你，辜负不了。”夜宸不以为意道。

夜染沉默了一下，眼神飘忽着，似乎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来。好一会儿，才道：“那我就把东西全拿回去了。希望大哥将来不后悔。”

夜宸轻笑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夜染面无表情的退出去，其余的鬼也走了。大殿里，一时只剩下了我与夜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