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宸皱眉,思索了一番,问老太太:“敢问阁下贵姓?”
“啊?”老太太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
老爷子这时也握着报纸从外面进来了,正好听见,教育了老太太一句:“他问你姓什么。让你多读点书了!”又看向秦夜宸,“我姓夏,夏天的夏。”
我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了。
秦夜宸看向我,显然是尊重我的决定。两个老人家还没有认出我,若是我装作没这回事,他们也不会知道我就是他们孙女。
昨晚与秦夜宸商量的是,我不会去主动找我爷爷奶奶的。可是没想到,昨晚却借宿在了爷爷奶奶家。
而且,爷爷刚刚那一声叹息,总是萦绕在我的耳畔。
他们其实也是想我和我爸的吧……
鬼使神差的,我对他们道:“我也姓夏。”
老爷子一笑:“那叫什么呀?我们家那丫头叫夏笙,还是我给取的名。算起来,也该跟你一样大了。”
“夏天的下,笙箫的笙。因为笑声像笙箫,所以取名叫夏笙。”我重复着当年我爸跟我说过的话。
老爷子望着我,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了起来。
倒是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的?”她说着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丫头现在怎么样了?我当年是不喜欢过她和她妈……如今想想,丫头就丫头呗!也没地要种了,女娃子也没比男娃子差多少……”
“你是夏笙?”老爷子震惊了好半天,才缓过来问我。
我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老太太也傻了眼:“夏笙?我们家的夏笙?”
我点头,从钱包里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
昨晚爷爷只看了秦夜宸的身份证,没看我的。要是看了。估计早就认出来了。
奶奶是不识字的,她凑上去要看,被爷爷打发去取他的老花镜了。
戴上老花镜,又将那身份证举得远远的,爷爷才看清了上面的字,诧异道:“还真是夏笙……连地址,都是国庆他们家在泽云城的地址。”
我爸叫夏国庆,因为出生在国庆节。是我奶奶取的名。
“真是笙笙……”奶奶愕然着打量着我,走上前,又确认般问我:“你真是笙笙?”
我点点头。
她一下子喜笑颜开,将我仔仔细细观察了好一番,道:“这长开了,我都没认出来……像国庆……老头子,你看。你耳朵是不是像国庆?都是小耳朵!”
“嗯,像!”老爷子点头,又问我:“笙笙,你爸妈呢?”
我语塞。
秦夜宸道:“我们也没见过他们。”
两个老人家一愣:“你也没见过……上次你外公说的……是真的?你爸妈失踪了?”
我点了点头。
“那国庆去哪里了?”奶奶一下子急了,“你妈呢?她联系过你没有?”
我摇摇头。
“怎么有这么狠心的妈!自己孩子都不要了!”奶奶有些不待见,“还有国庆……”她说着开始抹眼泪了。
爷爷见我脸色也不好,干咳了一声,对奶奶道:“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今天笙笙回来,去弄点好的给她尝尝!这丫头上次来才几岁,都没吃到过什么……”
“行!笙笙,你喜欢吃什么?”奶奶又忙问我,与我记忆深处那个尖酸刻薄的老太太完全不同。想来是我爸失踪这么些年,也让她有了改变。
“都好。”我道。
奶奶一笑,眼神又落在了秦夜宸的身上:“这是笙笙对象吧?你俩结婚了没?”
秦夜宸颔首。
“小伙子和我们家笙笙真般配!”奶奶笑盈盈的,又问了秦夜宸吃不吃什么,被我敷衍了过去。
早餐愣是因为认出了我,多加了好几个菜。都是当地的特色菜,我本来没什么胃口,但毕竟是奶奶的心意,强撑着吃了一大碗。
吃着饭,爷爷问我们下午要去哪里,秦夜宸帮着回答了。
我们本来只是来这里借宿一晚上,打算去祭拜了我妈之后,坐汽车去附近的镇上,休整两天再去找秦夜宸的墓。
褚天乐教的方法要初一朔月之时才能用,今天是二十九,还要等两天。
奶奶听说我们当天就要走,异常的舍不得。
但是没有办法,如果今天不走,错过了下月初一,我们就要再等一个月了。
初七叔说会来叫我们,但是一直到中午,他都没有出现。反而是简慧来了。
“阿姨,叔叔。”她笑着跟爷爷奶奶打了招呼。
奶奶一头雾水:“你是谁呀?”
“我是……我是来接笙笙的。”她笑道。
我与秦夜宸有些意外,她向我们解释道:“初七在村外等你们,让我来接你们。”
初七叔怎么没直接来?
我心里疑惑了一下,跟爷爷奶奶告别后,还是跟她走了。
爷爷奶奶就我爸一个儿子,我爸出事后,这些年就靠着我爷爷那点退休金,他们的生活肯定过的不容易。
我钱包里还有两千五的现金。走前。我回房间在枕头下面压了两千块钱。并且许诺过几天再回来陪他们长住一段时间。
简慧带我们去了村外,走了好几里地,才看见初七叔倚在一辆小汽车边,正若有所思的盯着我们过来的方向。
见到我们,他转过身去进了驾驶座。
简慧示意我们上车后,自己坐了副驾驶座。我与秦夜宸坐在后面,有些惊讶:“初七叔,你还会开车呢?”
他应了一声,戴上了墨镜。
我忽然想起我爸也是会开车的。我们家原来有一辆小汽车,在那个时候算是生活不错的人家了。
后来,我记得那辆车好像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烧起来就没了。
之后,我爸妈便失踪了。
想到这里,我也没了心情,一路上也没再说过什么。
这里一片都是风沙漫漫的西北,奶奶他们就住在这里的一块绿洲处。
初七叔刚刚带我们开过了一片沙漠,到达了另一片防沙林处。
我跟着他下车,进入防沙林深处。里面有一个小土坡,初七叔就站在了这里停下了。
我瞧着那隆起的小土丘,愕然。好一会儿,确认初七叔就是停在这里了,才不可置信的问道:“我妈就在这里?”
他微微颔首。宽大的墨镜挡住了他的眉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怎么会连个墓碑都没有?”我气急,大声的质问着初七。
他沉默了一下,道:“是你父亲的意思。”
“那我爸的墓呢?”我又问。
他再一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也在里面。”顿了顿,他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瞥了眼正沉着脸的秦夜宸,思考了一番又道:“没有找到他们的尸骨,里面是衣冠冢。”
我再一次震惊:“我爸妈的尸骨呢?”
初七抿着唇,略有些痛苦的道:“没有留下……”
居然尸骨无存……
“什么鬼做的!”一腔怒火在胸膛里窜起,几乎要将我吞噬。杀了他们,居然连尸骨都不留!
“已经死了。”初七的表情也相当的痛苦,“笙笙,仇已经报了,你就不要再记着了。你妈不会希望你这么痛苦的。”
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难过,以及为我爸妈尸骨无存的愤怒。
倒是秦夜宸,这时开口了:“他们的衣冠冢,是你立的?”
初七点头。
秦夜宸又问:“那里面怎么只有一副衣冠冢?两个人合葬,不该有两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