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深转身进了卧室,再次坐到牀边,看着憔悴的小女人,心疼的厉害。
她排斥吃东西,吐成那样子,他很心疼。因为心疼,所以生气。
但再大的怒气在看到慕晚歌内疚的时,刚点燃的火苗瞬间熄灭。
心疼,大于一切其他情绪。
他真的舍不得责怪她。
因为真的爱她,所以,更加能够站在她的角度去考虑席南城的死对她的打击。如果不是知道,他也不会一瞒是瞒了这么多年。
当初是因为她怀着身孕,所以他自私的接受了席南城的好意,一起隐瞒了。怕她接受不了,动了胎气。
后来,一瞒自然的瞒了下来,再也找不到适合的机会开口。
一直到现在……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一句近乎叹息的低喃。
她是睁着双眼的,自然看到了顾衍深每个情绪变化,最后这一声晚晚刺痛了她的心。
她想吃东西,不想顾衍深担心。
可是,她也控制不住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顾衍深陪着自己一起痛苦。
牀边立着点滴的架子,正在给她输入营养液和葡萄糖……
不忍看顾衍深的眼神,慕晚歌再次闭双眼,又浑浑噩噩的睡了。
半睡半醒间,隐约听到顾衍深站在门口正在和孩子们说什么。她听到了老大顾锦言担忧的话语,听到了乖乖小声啜泣。
甚至能够感觉到四个孩子看过来的担忧眼神,她想睁开双眼笑着对孩子们妈妈没事,可她眼皮很重,掀开些许又沉重的阖,陷入浑噩继续昏睡着。
这辈子,她真的欠了南城太多太多……
甚至,连最后陪伴他的那段日子,她还是身在他身边心在顾衍深的身。
她心心念念的还是回到顾衍深的身边,念着的是另一个男人,连假装都不真心。
这么好的他,好到让她觉得没办法回应他都是一种罪过。
慕晚歌病了。
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睡的不沉,但又总清醒不过来。
醒的时间不多,总是提不起精神。
闭双眼又睡不沉,脑海总是会有很多以前的画面……
从孤儿院的相院,他说会保护她开始,她的南城哥哥张开翅膀护着她周全。一直坚守着自己的承诺,一直护着陪伴着她长大。
她开心的时候他陪着,她难过的时候是他抱着她守着她。她有事是他挡在前面,为她遮风挡雨。
为了帮她分担,他才会去想办法,才会落下病根,才会……
死……
而她,误会他,嫁给了顾衍深……
辜负了他……
过去很多事情总觉得已忘记,可闭双眼,每一件事情都清晰在眼前。
他对自己的好……
他的笑容……
仿佛还在眼前……
那么真实……
可是伸手,他却成了泡沫,消失在眼前,消失在天地间。
他为她亲手梳妆,让她成为顾衍深最美的新娘。
他为了自己一次次的拖延了治疗……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早些治疗结局是不是不一样……
如果他不是因为自己,不会离开安城,他一定会活的好好的,不会病,不会死……
是她,是她亲手一点点的夺走他的性命,让一个这么好的男人,没有生存的机会。
“是我……害死了南城……”
夜深人静时,睡的昏昏沉沉的慕晚歌突然低喃出这样一句话……
“是我……害死了他……”
慕晚歌重复低喃这句话……
如果不是她,南城一定还好好的活着。
会以另外一种方式遇见晚安,会很幸福。
是她让南城没有这个机会,带拖累了晚安这么多年……
顾衍深也没怎么睡,他担心慕晚歌哪里睡的着。她一出声他立刻睁开双眼,开着暖黄色的灯,一臂撑在她身侧,倾身看着慕晚歌,温声安抚着:“晚晚,不是你的错。”
“是我……是我害死了南城……”
慕晚歌听不进去,不管顾衍深怎么说,她像是沉进了自己的世界里。
到了后半夜,慕晚歌终于又安静了下来,可却不睡觉,只是呆呆的睁着双眼看着天花板,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顾衍深见慕晚歌总算闭着双眼在浅眠,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起牀。
顾锦言几个孩子站在门口,乖乖仰着头看着他,探头看了一眼房间。
顾衍深轻轻关卧室门,挡住了孩子们的视线。
只是走前拉住顾衍深的手,并没有求抱抱。
“爸,妈妈好些了吗?”
顾锦言刚刚没关房门前看了一眼卧室里,卧室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也不知道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已经两天没见到妈妈了……
“妈妈没事,锦言,妈妈刚睡着,你带着弟弟和妹妹下楼吃早餐,吃完让司机送你们去学校,照顾好妹妹,嗯?”
顾锦言是最懂事也是最早熟的,把两个儿子和宝贝女儿交给他,他很放心。
“嗯,爸放心。”
顾锦言点头,伸手牵起乖乖的手。
乖乖咬着粉嫩的唇,一手被顾锦言牵着,站在原地不愿意下楼,另一手还是牵着顾衍深,轻轻的晃了晃,软软的低声道:“爸爸,我想看看妈妈。”
漂亮的大眼睛,写着希翼。
她已经两天没有看到妈妈了……
“爸爸,妈妈最喜欢我撒娇了,妈妈还喜欢听我讲笑话,我给她讲几个笑话,妈妈会好了。”
“妈妈刚睡着,让她睡会,等晚回来再给妈妈讲好不好?”
顾衍深摸摸女儿的小脑袋……
乖乖还想说什么,被顾锦言打断:“乖乖听话。”
对大哥的目光,乖乖没再磨顾衍深,随着他一起下楼。
孩子们去学了,家里又恢复了安静,没过多久,靳墨北帮忙预约的心理医生过来,给的结果是,慕晚歌得了抑郁症。
白初晨出差,回来听到靳墨北说慕晚歌病了,顾不得刚下机很疲惫需要休息,马不停蹄的立刻赶到锦绣皇庭。
“我去跟她聊聊。”
白初晨看着站在卧室门口的顾衍深……
他整个瘦了一圈看起来很疲惫……
事情她想象还要严重……
她认识席南城和慕晚歌很早,是看着他俩一路走过来的。
如果席南城没有为了鸽子妈妈的医药费离开去筹,所有人的命运也许都不一样。
席南城对鸽子好,是真的好。
亲眼看过他对鸽子会知道,席南城在鸽子心是什么位置。
这份感情与爱情早无关,但失去他,她会多痛,没人能知道。
伸手推开卧室门,白初晨提步走进去。
慕晚歌靠在牀头,目光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手还挂着营养液,每天吃的很少,虽然不再吐,但慕晚歌很少说话。
她像是突然进了自己的世界里,那是一个谁都无法进去的世界。
他们都知道席南城的死会对慕晚歌打击,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她这样钻进了她想象的牛角尖里,不愿意拔出来。
她太想相信南城还活着,太相信那个迹,没有任何防备的揭开这个假象,让残忍的真相剖露在她的眼前,之前知道席南城只有有限的生命打击大的多。
白初晨走过去坐在牀边的椅子,伸手握住慕晚歌没有插点滴的手。
室内的温度并不低,可她手冷刺人。
窗外的阳光很暖,洒进来,照在慕晚歌身,把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照成透明色。
双眼睁的大大的,呆呆看着某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