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上车后,都坐在后座,司机把车径直开到鸿运路。
对叶兴盛来说,这条路承载了太多的记忆。
当年,还在市教育局工作的时候,他和前女友钟雪芳经常来这里吃小吃。调到京海市市委办当秘书后,因为这条街的改造问题,胡佑福和京海市前市委副书记、市长发生矛盾,甚至“火拼”。在此过程中,他经历了很多凶险的事情,甚至被人陷害。
还好,这一切都已经过去!
正因为,这条街道承载了太多的记忆,叶兴盛调到天元市后,每次回来,都不敢来这条街道看看。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物是人非的景象,总会让人心痛!
“小叶,鸿运路改造成这样,你觉得怎么样?”等车子停稳,胡佑福并没有下车,转头问叶兴盛。
那时,叶兴盛已经傻眼。
一年多没来鸿运路,这里已经大变样。
一幢巴洛克风格的小洋楼,取代了以前破旧的平房,洋楼前甚至还设计了小花池,种上花儿,各种各样的花争相开放,十分美丽,让人有种置身高档花园小区般的感觉。
这哪里还是以前破旧的小街?完全就是一条时尚的国际化的美丽街道。
“书记,鸿运路改造得太漂亮了,我简直怀疑自己到了国外!”叶兴盛由衷地赞叹。
胡佑福呵呵一笑,旋即轻轻地叹息:“这条街道就好像我的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我付出了很多很多的心血。”顿了顿,以感激的目光看着叶兴盛:“小叶,你也一样,鸿运路改造项目,你也付出了很多心血,这条街道改造成功,你也有功劳!”
胡佑福这么一说,叶兴盛骤然心痛,痛得无法呼吸。这条街道何止是他有功劳?这里还有许多他初恋的故事!
“小叶,你怎么了?不高兴?”胡佑福发现叶兴盛脸色不对,问道。
“额,不!我当然很高兴!”叶兴盛恍如梦醒,赶忙摇头,而后露出笑容:“确实如书记您所说,这条街道,我也付出汗水,所以,看到街道变得这么漂亮,我心里非常高兴!这都是胡书记您治市有方。当初,要不是您力排众议,推翻别人的设计,保留特色小吃,鸿运路现在不会变得这么漂亮!”
抬头又往外看了一眼鸿运路,十分感慨:“当初,这条街道要是改建大商场,这里该多么没有特色!”
“是啊!”胡佑福深有感触,旋即又有些感伤:“这条街道的特色小吃是保留下来了,可是,市民在享受美味小吃的时候,断然不会记得,这是谁的功劳。小吃街再美丽,我们这些付出努力的人,也会默默无闻!”
“不,不会的!”叶兴盛赶忙安慰胡佑福:“胡书记,您对京海市做出的贡献,京海市市民都会记在心里的,他们一定会记住您的!”
“你个小叶啊!”胡佑福呵呵一笑:“真是会安慰人!其实,我不是一个把名声看得很重要的人。市民记住最好,不记住,那也没什么。这只是我的工作,我只不过很努力地把工作做好罢了!关于工作,我只要问心无愧就行!”
叶兴盛心里暗暗地感到有些不解,胡佑福就算想发感慨,在他家也可以啊,干吗要把他带到这里?特地把他带到这里发感慨,这也太那个了!
就在叶兴盛发愣的时候,突听胡佑福说:“小叶,咱们下车走走吧!”
“额,好吧!”叶兴盛其实不想下去走走,这条街道承载了他和初恋女友钟雪芳太多的美好记忆,物是人非,哪怕街道都变了样,他走在这里,心里都会很难受。
钟雪芳如果还在,那还没什么。钟雪芳已经在米国出了事,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他便有一种罪孽慎重的感觉。
已经混到副市长,蛮大的一个官,自然不能轻易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在下车之前,叶兴盛戴上了墨镜。市委书记胡佑福身为京海市一把手,自然也要戴上墨镜。
鸿运路虽说已经改造完毕,但是,街道旁的店铺还没招商完毕,因此,整条街道都还没有营业。走在街上的人,都是慕名而来的参观者。
人不是很多,稀稀落落。
“小叶,你喜欢现在的岗位吗?”从车上下来,胡佑福迈着迟缓的步伐,朝街道的另外一边走去。
“额,还行!还是蛮喜欢的!”叶兴盛并不知道胡佑福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很随意地回答。
“小叶,你炒过花生吗?”胡佑福又问。
炒花生?
叶兴盛被胡佑福问得一头雾水,这厮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笑笑:“炒过!胡书记,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叶兴盛转头,却看不到胡佑福的眼睛,胡佑福微微挺胸,目光看着前方。有墨镜遮挡,根本看不到他的眼睛。事实上,哪怕没有墨镜遮挡,看着胡佑福的眼睛,也无法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胡佑福已经修炼成精,目光总是淡然,这种目光不是故意装出来的,是自然表露出来的,犹如婴儿清澈的眼神,用返璞归真来形容最为贴切。
胡佑福呵呵一笑:“炒过花生,你应该知道,花生超热了之后,得马上关火,等花生冷却了,便又脆又香。否则,继续炒的话,花生会变焦变黑,一点都不好吃!”
“胡书记,您说的没错。真没想到,您还能从生活中总结出这么具有哲理性的道理!”叶兴盛由衷地赞叹,这厮成了哲理大师了呀。
旋即,叶兴盛又暗暗地纳闷,无缘无故,胡佑福为何发出这样的感慨?难不成,他有别的什么目的?
当想到自己目前的职位,叶兴盛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一惊。他现在是副市长,正是被“炒得很热”的时候,难不成,胡佑福想让他冷却?
正在惊讶的时候,突然听到胡佑福说:“小叶,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处境有点危险?”
“胡书记,这话怎么说?”胡佑福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叶兴盛却已经吓得浑身冒冷汗。
身为官员,每个人最害怕的便是出事!一旦出事,官职不保不说,很有可能还会锒铛入狱。
胡佑福是他的恩人,在官场又混得很开,话从他嘴里出来,肯定是,他知道了什么。
在来京海市之前,他给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龙振国打电话的时候,龙振国曾问过他,是否跟胡佑福联系过?当时,他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现在听了胡佑福这句话,突然觉得,龙振国话中有话。
难不成,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儿?
他不要出事!
好不容易才混到今天的成绩,仕途正一片光明,他怎么甘心就此终止?
终止倒还是小事,要是锒铛入狱,这辈子就毁了!
可,扪心自问,他没犯什么错误啊?
“小叶,你别慌!”胡佑福仍然淡定如水:“我问你,天元市修建教学楼,你是不是收了很多人的礼物?”
“是!可是,这些礼物,我都上缴到市纪委了!”叶兴盛急道,顿了顿,解释道:“书记,当时,我的处境很为难,那么多建筑老板通过市委市政府的干部找我,我推不开,只有采取这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