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龙自得的同时又有些自卑：这玩意儿做的再好有什么用？除了能让钟洪涛对自己的表现满意一些，其他的还能有什么？如果是在一些相对较重要的场合，或许自己的此举能为老板增光添彩，但是，此刻，自己这完全是孤芳自赏，周边这些吃饭的人，人家会管你这些吗？人家关心的是自己如何能花最少的钱吃的最饱，然后能快速的再去挣今天的工钱，至于其他的，顶多算是茶余饭后人家的笑谈吧！
难道，自己天生有做奴才的潜质？天生喜欢侍奉人？
这一刻，李龙的心里极其不平衡，但是，却不敢有丝毫的表现，因为，他还是很看重钟洪涛的看法的。
“很香”咬一口刚出锅的酥油饼，钟洪涛惬意的说道，这种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享受到了，自从坐进了宽大的个人办公室，享受到权力带来的快意之后，这种生活的惬意在一点一点的消失，总是害怕出门的时候会遇见熟人，总是害怕自己站在公众面前，于是，尽力的可以避免自己出现在一些私人场合，即便是以前所享受到的那种陪家人孩子逛逛超市的家庭幸福感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没完没了的会议还有那些想要推脱却总也推脱不了的应酬。
这一刻，钟洪涛甚至有些怀念当初自己没有当老板时的时光，当年，他也曾经经常到这个小摊来吃东西，当年，他也可以随意的跟一些人闲扯，但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奢求。
听钟洪涛说很香，李龙只能附和，老板的秘书，那跟老板的影子一样，必须是时刻跟紧脚步，有人曾经说过，即便是大家都说地球是圆的，而唯独老板说是方的，那你这个当秘书的必须说是方的，你必须跟老板保持一致，必须一致对外，否则，你会被老板一脚给踢开。
两人闲聊着，李龙发现钟洪涛的脸色相较刚才而已似乎好了不少，不知道是真的这豆腐脑油饼的口味不错还是因为被环境所感染，亦或者说，钟洪涛这会儿已经把自己的心情调节过来了。
只是，旁边桌的一番谈话，却是让钟洪涛刚刚调节过来的心情又是阴霾一片。
“昨晚看新闻没有，听说一个副老板因为贪污受贿被自己的女人给实名制举报了，结果直接完蛋了”
“咳，这样的事情还少吗？只是有的报道有的不报道而已，乡镇里面还有县里面的那些老板，那些不了台面的小老板，人家是不屑于曝光的，再说了，这玩意儿也是好事，管它怎么弄得呢，只要是能把那些贪官全都干掉好了”
“这年头，搞倒贪官竟然都需要女人了，不知道还养着检查组的那帮子人有啥用”那人哧溜喝一口豆腐脑，猛地咬下一口油饼，话里话外都写满了对衙门的不满。
“指望着检查组搞贪官，做梦去吧，这些人都是穿一条裤子的，这年头，得罪人的活谁也不愿意干，”旁边的那人立马附和道。
“行了行了，不说了，我这里到点了，你慢慢吃吧！”那人掏出手机看了看，随即把手的一块油饼猛地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骑身边的摩托车离开了。
李龙收回自己的眼神，发现对面钟洪涛的手在剧烈的颤抖，手背青筋毕露，脸更是涨红一片，明显是气火攻心，看到这一幕，李龙心想坏了，老板这是生气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老板当着那人的面发火可不好了，想到这里，他悄悄的放下手的油饼，想着如果钟洪涛真的跟那人吵起来，自己必须做好保护老板的准备。
还好，李龙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钟洪涛握着饭勺的手虽然依旧在颤抖，但是，手背的青筋已经慢慢地消失了。
“吃饱了”随手把手的油饼扔到桌，钟洪涛拿过手边的餐巾纸擦了擦嘴，刚刚那两个人的对话让他很是气闷，但是，却又不得不承认人家说的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检查组，看去实权大得很，其实有时候也是受制于人的，并不是想干什么能干什么，想收拾谁能收拾谁，身在圈子，要考虑方方面面的事情，有的人自己能动，有的人自己却是动不得，这不能不说是检查组人的悲哀。
听老板说吃饱了，李龙自是不敢多做停留，虽然碗里还有大半碗豆腐脑没有喝，虽然说自己的肚子还没有吃饱，但是，老板说吃饱了那自己必须得赶紧起身。
“回头通知一下，下午两点，各县市区检查组一把手，市检查组会议室开会”钟洪涛的话几乎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李龙知道，席卷全市的一场检查风暴估计要拉开帷幕了，又有谁会在成为这场风暴的牺牲品，现在无从得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肯定要有人倒霉了。
因为是临时会议，市检查组这边一阵鸡飞狗跳，一边要通知下面的人参会，一边要整理会议所需要的材料，还要通知电视台那边今天市检查组有重要的活动。
被通知到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一阵牢骚：这种事情怎么不提前通知？
当然，牢骚只是在肚子里，不管是下面县市区的检查组还是市电视台那边，都不敢公然对市检查组的人说你们这会议安排不妥当，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提及，不但不敢提，而且还都一个个恭敬的表示马安排。
“人家老百姓都那样说了，我们的颜面还往哪搁？”当着齐云跟李龙的面，钟洪涛大为恼火，这时候的李龙，甚至有些后悔带钟洪涛去那个小吃摊喝豆腐脑，如果不去，说不定听不到这样的话，如果不去，应该没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事了，但是，不去，自己说了算吗？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还是赶紧想着怎么应对吧！
“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反腐”喝一口茶水，钟洪涛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我倒是看看，谁有这个本事能躲过这一次的利剑，明天，不，今天，一会儿完事之后你马去安排”
钟洪涛指了指齐云“市检查组办公室专门抽调两个人，让工作人员给扯一条单独的电话线，这部电话，对外界所有人公布，成为‘反腐倡廉专线’，所有人都可以拨打，所举报的内容，必须丁点不差的给我记录下来。，如果让我知道有谁走亲情路线，为被举报人通风报信，已经查实，立马双开，情节严重的，追究法律责任，这不是儿戏，到时候在会议我会着重强调一下，对了，今天的会议扩大一下，市检查组所有副科级以的干部全部参会……”
从钟洪涛的抑扬顿挫里，李龙感觉到了暴风雨的前兆，凭借着他对钟洪涛的了解，他应该是属于说道做到的那一类人，但是圈子讲求的是一个人脉，是一个交际，在这里，你可以远离拉帮结派，但你必须清楚错综复杂的关系络，你可以拒绝阿谀逢迎，但你必须了解高深莫测的权力法则，你可以厌恶圈子的勾心斗角，但是，你必须明白利益纠葛的真实博弈。
因为，这本是一个充满了人情味的国度，在这里面，没有人能生活在真空里面，李龙记得曾经看过一篇报道，说是在一个城市里面，一个人通过六个人可以认识所有的人，想想阳江市这样的小城市，估计一个人通过三个人能认识所有的人，大家之间的关系都是盘根错节相互支撑的，想要在圈子混，没有人能离得开‘关系’这两个人。
唉，又是一个雷声大雨点小的专题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