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1)
春天来了。桃花红了,怒放着。梨花也露出了生机勃勃洁白的花蕊,含苞待放着。田野里的麦苗原本在春雨滋润下已经泛起了嫩绿,经过一阵阵煦暖的春风的吹拂,渐而转为一片片绿油油的深绿。阳光也温和起了,暖暖的照得人浑身舒畅,世间的万物都充满了盎然的生机…
拆迁工作终于圆满结束了。按照当初承诺,李俊他们从开发商那里如数拿到了一大笔款子。
小玉理所当然地从李俊那里得到了一笔厚重的“见面礼”。如愿以偿的小玉很快在槐树镇买了两间上下二层的商住两用门面房并迫不及待地开始装修。
这些天,小玉请了装修工人在忙着装修新房子,自己专门采购装饰材料,又是木料、线条又是油漆、墙纸的忙得不亦乐乎。想象着某一天启明站在新房子里瞪大双眼,惊喜得张大了嘴、错愕着合不拢的样子,小玉心里暗暗的乐开了花似的。
“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小玉成天哼着小曲儿,起劲地忙碌着。
那天中午,偶尔闲下来,突然发现李俊已经好几天没有跟自己联系了,小玉觉得有点奇怪,便拨通了李俊的手机:
“对不起!您拨的用户已关机…!”
竟然关机了,小玉就更加感到奇怪了。于是,她又试着拨打翠萍的手机:
同样是关机了。
小玉不由得纳闷儿起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小玉不由自主地又拨打郝支书的手机:
关机!同样,都关机了!
小玉隐隐约约感到一丝焦虑和不安,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出从何而来的孤独和惶恐向她悄然袭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第四十六章(2)
第二天一早,小玉蹬着自行车匆匆忙忙地来到了张沟镇。
眼前是一条弯弯曲曲古老的街道,去翠萍家必须穿过这条年代已久的老街。老街很窄,可是沿街两肩却有不少早年沿袭下来的古色古香的古老的店铺或摊头,颇有些怀古的味道。你看那:刻章的、磨剪刀的、打铁的、炸爆米花的、捏泥人的、卖炒米糖棒棒糖的、卖狗皮膏药、算命打卦的、打土灶烧饼的、开老虎灶卖开水的、剃头挖耳的、挖鸡眼拔牙的,甚至有时候还有打把式卖艺的…真是千姿百态,琳琅满目。
虽说雾蒙蒙的早晨,太阳还没有露脸,老街上已经熙熙攘攘的有了不少逛早市的男女老少。
小玉只好推着自行车在人群中穿插着往前挪。忽而一阵幽幽的、夹杂着那种烤熟了的芝麻焦香的刚出炉烧饼的香味钻进了她的鼻孔。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小玉知道到了那家老烧饼铺了—这是这个小镇上最有名的一家土灶烧饼铺。她抬眼望去,临街而开的烧饼铺前围满了等着烧饼出炉的食客。打烧饼的师傅正在快速而有节地往门外屋檐下倚地而砌的烧饼炉子里贴着烧饼坯子。
小玉推车上前,把自行车靠在街边停好,上锁。她要买两只烧饼带给翠萍,她俩都喜欢吃这里刚出炉的擦酥烧饼了。忐忑不安的小玉一大早就出来了,她要到翠萍哪里去打探打探消息。
小玉在人群后面站着,等着烧饼出炉。
“孙爹今天还是老样子?三只擦酥的?”打烧饼的师傅嘴里问着一旁站立着的老者,手上依旧不停地贴着烧饼。
“唉!是的,是的!”被称作孙爹的老头子在一旁暇意地答道:“我和老太婆加上孙子,每天早上一人一只烧饼就着大米稀饭吃下去,又爽口又当饱,简直就是过的以前地主老财家的日子啊!哈、哈、哈!”
孙爹开心地说着,因为掉落了一大半牙齿而稍显干瘪的嘴唇,笑得好久都合不起来。
“是啊!现在的日子跟以前比真的是享了福了…”打烧饼的师傅一边和面一边感叹道。
“嗳?!你们听说了没有?下面那个拆迁的村子里出事了?”打烧饼的师傅接着侃了起来。因为他从事的行当接触的人比较多,听到的小道消息自然就多了起来。
“怎么不知道!”另一个等着烧饼的老汉接过话题:“不就是那个拆迁的村子的村干部几个人都下水了。那个什么村主任,还包养了个从外地回来的烟花女子,自己一天到晚寻欢作乐忙得不行,哪曾想到自己的老婆却跟别人也搞上了,还闹离婚去了衙门…不过,最日怪的是那妇人离婚的理由竟然是因为她跟别人搞得欢实,而跟自己男人没有搞头…唉!现在的世道啊,我就奇怪了,那堂上的官老爷怎么还就判了离婚哩?真是千古奇谭哪!”老者似乎有些学问,说话竟然有些八股之气。
听着他们的议论,站在后面的小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瞬间有了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她正要离开,却听到打烧饼的师傅压低嗓门神秘地说:
“关键的是,这个故事还有更精彩的下文…”说着,他停下了下来,有些故弄玄虚似的卖着关子。
“你说撒!说说看…”一旁有人关切地催促着,并静静地不再作声,洗耳恭听。
打烧饼的师傅停下手里的活计,直起身,表情神秘地低声说道:“出大事啦!那个村子里负责拆迁的那些干部,跟开发商狼狈为奸,克扣了村民大笔的拆迁补偿款私下瓜分了,被人家告到了什么中纪委下派的工作组那里—那个工作组就相当于当年皇上派下来的明察暗访的钦差大臣。现在都被抓起来了,正在调查呢…”
“这帮男盗女娼的狗男女,不审时度势,在政府部门反腐力度如此强烈的情况下竟然顶风作案,肯定会受到严惩!”一旁有位年轻点的看上去是读书人的男子接过话题,发表着感慨…
“据说,跟那个村主任相好的那个女子也脱不了干系,因为村主任给她在省城买了别墅…,而且听说他们还利用黑社会强制拆迁…”
小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动,一阵一阵让她感到头脑发胀,头皮发麻。失魂落魄地,小玉踉踉跄跄地转过身,掏出自行车钥匙开了车锁,提起车身原地调了个头,推着车子就头重脚轻地往回赶…
一路上小玉失魂落魄,满怀着恐惧和忧虑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倾诉对象,找不到一个可以帮助自己的朋友。这会儿他真正体会到了孤独无助的滋味了,更感觉到自己实实在在地成了丧家之犬了。
第四十七章(1)
江汉平原上某市郊一个比较偏僻的由过去某单位招待所改造成的宾馆里,这些天进进出出住进了好些个神秘的客人。
按照中央针对反腐既定的明查暗访工作计划安排,上级下派若干个巡视组有计划、分区域地进入全国各个省、市、自治区分头展开工作,让打击腐败的工作全面开花。
按照日程安排,本来工作组暂时还不该进驻该市,可是,检举该市拆迁工作中贪污、腐败问题的人民来信接二连三的转到了工作组手里,同时举报该市有关部门滥用权力克扣拆迁户补偿款、利用黑社会势力强拆的具名网帖,在全国各大网站上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自然也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
于是,上级部门改变计划,提前下派工作组进驻该市。他们以老二饼举报的违法强拆事件为突破口,首先从外围多方面调查取证,初步掌握了当地的一些基层干部勾结开发商,共同私吞拆迁赔偿款的事实。紧接着,他们分小组统一行动几乎同一时间把已经浮出水面的贪腐分子强制控制起来,并由各小组分别把他们看守在不同的地方逐个进行讯问…
在宾馆里的一个标准间里,工作组的同志把床边的茶几和写字台拉开,把房间一角简单地分隔开来,成了一个简陋的讯问室,房间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除了那张简易的写字台上亮着一盏黑暗中显得异常明亮的台灯,其它的灯都没有开。台灯下伏案而坐的是工作小组的小组长耿亮和书记员小许。桌子对面是一张小茶几,李俊坐在方凳上趴在茶几上,面前有几张纸和一支笔。因为方凳和茶几的高度相差无几,李俊坐在那里屁股几乎比身子要高,看上去很不协调。
连日来,李俊几乎屁股没有离开过方凳地坐着,除了被讯问大多数时间是被安排着在反复反省。
工作组的同志除了每天两三次讯问之外,全天候分班次轮番在一旁值守着,让他坐在那儿不停地反省,有什么没有交代的事情或突然想起来的情节就先写在纸上。李俊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合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