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给你们把茶叶换了,”翠萍说着,接过郝支书的茶杯看了一眼杯子里的茶叶:“不过,我可没有你们这样好的茶叶。”
翠萍帮郝支书换好茶叶倒上水,来拿李主任的茶杯,李主任拒绝道:
“我不要换了,我刚泡的,才喝了一开……”
“那我帮你加点水吧!”翠萍又说。
“不、不……,我自己来吧!”李主任说着,自己拿起水瓶倒水。
翠萍又张罗着给二位递烟。
机灵又老道的小玉凭直觉已经看出了那位故作深沉、闷骚型的郝支书跟翠萍的关系非同一般。而那一位东施效颦般地夹着个地摊上买的人造革皮包的李主任,是个标标准准的小人得志,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土包子,还不停地用那双色迷迷的眼睛往小玉身上瞟着。其实李俊本来就是个小学都没毕业没多少文化的土包子,只是他父亲当年是村里的老支书,酒量不错人缘也不错。
——说起老李支书,还有一段酒场佳话足以证明他的直率。李支书在任期间,有一次有村民家里请客,他自然是座上贵宾。一座人坐定,主人拿出家里珍藏已久唯一的一瓶杜康,兴致勃勃地招呼道:“家里唯一的一瓶好酒,今天让大家尝尝鲜!”
那年月,包括李之书在内平时只能喝几毛钱一斤的散酒、最多是几块钱一瓶的种子酒,众人哪里见过这种高档酒,大家把眼光齐刷刷的射向那酒瓶。
李支书一把接过主人手里的酒瓶,放到自己面前,仔细地去了封口,屏住气息低头把鼻子放在瓶口嗅了嗅,连连夸道:“好酒,好酒!”
接着,李支书给大家面前的酒盅一一满上,自己也满上。他端起酒杯号召道:“那咱们就开始吧!我先代表主家敬大家一杯,这样,为了表示诚意我干了,你们随意!象征一下就行……”
就这样酒席开始了。李支书先打了个通关,为了表示诚意他全部主动干了,让他们都随意。
一关下来,那瓶酒已经所剩无几,主人忙又拿上几块钱一瓶的种子酒。
轮到别人敬酒和打通关了。李支书开始礼让:“刚才我给大家放样了,现在轮到,你们干了,我随意了……”
后来,在酒场上“我干”或“我随意”成了酒的档次隐喻。比如人们常常人问:“今天喝的什么酒?是我干,你随意还是你随意我干?”——
这也足以证明老李支书的精明。
看看时间还早,翠萍拿了一摞扑克牌扔在桌子上,张罗大家打一会儿升级。
李主任连忙应允:“好、好!”并着手把椅子往桌子边上挪,边挪边嘻皮笑脸地说:
“郝支书跟翠萍主任一对,我跟小玉妹子一对。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小玉故意装疯卖傻地使坏:
“我跟郝支书打对脸,你们两个主任对主任好了。”
说着,小玉故意瞟了一眼翠萍,翠萍坏笑着偷偷的瞪了她一眼。
李主任以为小玉不解人意,连忙向小玉使着眼色:
“唉!小玉妹子,你怕是还不知道,人家翠萍主任跟郝支书是天生的好搭档……”
看到郝支书叼着烟正拿眼睛瞪他,李主任又忙打着哈哈补充道:
“哦!……我是说他们是天生的一对打牌的好搭档!”
“你少嚼舌头,”翠萍娇嗔道:“当心哪天我撕烂你的X嘴。”说着,就势坐在郝支书的对面。
“好了,好了,随便坐吧。”郝支书边洗牌边以号召性的口吻打着圆场道。
李主任笑嘻嘻地努努嘴,招呼站在一旁的小玉坐在自己对面,猥琐地说道:
“唉,妹子啊!我说我们俩是一对嘛……”
四个人嘻嘻哈哈的还没打过一局,饭店里的伙计把菜送来了。
翠萍忙把桌子上的牌收了,那伙计打开送菜的盒箱,把菜一一往桌子上端。
郝支书检阅似的看着一个个盘子,问伙计:“你们老板最近有没有新增些个特色菜?不能老是这些个品种,都吃腻味了……”
那伙计真是难得的敬业,仿佛朝廷的大臣见了皇上一般的格外谦卑小心。他微微哈着腰身,献媚讨好般地答道:
“噢、噢!今天的蒜蓉龙虾就是新增加的特色,领导尝尝有什么意见,我保证让他们改进!”
“是吗?”郝支书面无表情地说:“好的,你去吧!你知道的,把菜钱记在我的帐上。”
“好、好!那你们慢用。”那伙计转身要走。
“咦!”郝支书突然皱起眉头:“怎么没有带酒?”
那伙计转了一半的身体又折回来,支支吾吾的说:“你们……你们电话里没有说……”
“哦!我刚才忘了说了……”翠萍接过来说。
“去吧!帮我们拿一箱好一点的XX酒,再带一条好一点的XX烟过来。……还有,带一斤好的龙井茶”郝支书轻描淡写地说:
“快点!都记在我账上。”
“好的!”那伙计爽快地答道,转身就走。因为是公款赊账,超市卖五十元的酒,到这儿最少要算一百二,香烟则是加价百分之五十算账,茶叶的价格更是没有什么参照标准。这些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惯例,他当然乐得多跑一次。
很快的,那伙计就把烟酒茶全部送来了。郝支书把茶叶扔给翠萍,随手拆开那条香烟的条包装,他和李主任一人分了五包塞进了公文包里。
翠萍拿起酒瓶一一帮大家把酒杯满上之后,为尽地主之谊,首先发话:
“各位!感谢大家到寒舍小聚,这样,我先敬大家一杯!”翠萍说着,拿眼睛瞟了一下郝支书。
“好的!来,干了……”郝支书端起杯,第一个响应。
李主任见状,马上积极的跟进,边端杯子边说:
“响应领导号召!”
对于小玉的酒量,翠萍心里有底的很,所以她根本无需做小玉的工作。
“我先干为敬!”翠萍端起酒杯就喝。翠萍心里突然想起传说中的那句“你们随意”,心里暗暗一乐,但终究没有流露出来。
李主任见状连忙加速、争先恐后似的先把杯里的酒干了,便拿眼睛偷偷的瞟着郝支书。
见大家先后干了,翠萍便张罗大家随意夹了些菜。
翠萍帮大家把酒又一一满上。稍微顿了顿,翠萍端起酒杯又开始讲话:
“其实,刚才那杯酒应该由郝支书发话并端起来的,因为在座的,郝支书最大;再说,翠萍我在外经商回乡以后之所以有今天,离不开父母官郝支书的提携,当然也离不开李主任的帮助,所以这杯酒有两层意义:一是我为刚才的冒失和夺权道歉,二是感谢二位的关照。来!我敬二位,并请我的好姐妹赞助!”
听翠萍说完,小玉心领神会地端起酒杯,附和道:“来!来!……感谢二位对翠萍的帮助!”
说着,扬起脖子就喝。
一番话说得郝支书心里甜蜜蜜的,于是他伸手举杯。李主任见状,更是积极表现,端起酒杯豪爽万分地一饮而尽,并边以空杯示众边说:
“大家看,我先干为敬。”
说着,拿起筷子夹菜。
翠萍又一一帮大家把酒满上,并给小玉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