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上前,冲到她身边紧紧拉住她纤细的手腕,用力将她拥入了自己的怀里。他躬身低头靠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声音夹杂了颤抖:“寒清清,你到底是在折磨你自己,还是在折磨我?”
他的力气惊人,仿佛要将她揉碎进自己的身体里。
寒清清感觉有些疼,刚想挣脱开,却感觉到脖子上一片冰凉的湿润。
她一愣,从他肩上抬头看他,却被他一把按进了怀里。
头顶上传来他吸气的声音。
寒清清这次用尽力气退开了一步,终于见到他通红的眼,湿润的眼角。
眼前忽然陷入黑暗,是他宽大温暖的手掌将她的眼睛遮住。
两人陷入了沉寂。
寒清清却在这时抬起了双手,靠着气息流动,摸索到他有些削瘦的脸颊上,动作轻柔的,用指尖擦拭那滚烫的晶莹。
傅斯夜浑身一僵,渐渐将盖在她眼睛上的手放下。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是她这几日来,难得久违的回应。
傅斯夜有些欣喜的望着她,琥珀色的眸子变得晶亮。
他任由着寒清清指尖的轻抚,最后在她要离开的时候,他却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唇边浅浅吻了吻。
“清清,我很欢喜。”
寒清清指尖颤了颤,抬眸对上他晶莹的眸子。
沉寂间,安东尼在外敲了敲门。
傅斯夜放下她的手,搂着她走向了沙发旁。
晚餐一如既往的丰盛美味,全然是为了寒清清的口味和身体状况所安排的。
见她久久未动,傅斯夜坐到了她的身边,端起了一个小碗,用勺子慢慢搅动着里面香糯软嫩的小米粥。
“清清,多少吃一些好吗?这样身体才会好的快。”他低声道,注视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期待。
在傅斯夜准备继续开导的时候,寒清清却点了点头。
顿时,一旁站着的安东尼,艾莉等人松了口气。
傅斯夜也高兴的勾起了嘴角。
他舀起一勺粥轻轻呼气,慢慢递到她的嘴边。
寒清清缓缓喝完那一勺粥,粥的热气散到了她的脸颊上,熏得她眼眶有些湿润。
傅斯夜见她乖巧的吞咽完,低头继续给她舀粥。
一只纤细晶莹的手却在这时探了过来,接过了他手中的勺子。
傅斯夜错愕的抬头,寒清清已经接过勺子,舀粥喝了起来。
盯着她缓慢的动作,傅斯夜眼底柔和一片。
见她脸颊边垂落的发丝,他抬手替她勾在了耳后。
一碗粥虽没见底,可却也喝去了大半。
在场的人都很欣喜寒清清的转变。
晚餐结束后,傅斯夜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文件,一边等待寒清清洗浴完毕。
直到浴室门打开,艾莉扶着寒清清从浴室里出来。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从艾莉手里接过她的手腕,带她躺在了床上。
艾莉已经出去,房间只剩下两人。
傅斯夜帮她盖紧了杯子,半靠在她身旁,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睡吧。”
寒清清却摇了摇头。
“吃完饭可能会容易入睡一些,要休息好。”他温和哄道。
寒清清还是摇头。
踌躇间,他才道:“那你看着我工作?”
这句话算是半开着玩笑了。
而寒清清却是看着他点了点头。
于是傅斯夜坐在床前的沙发上,将文件都放在了手旁,一手握笔,另只手翻动着文件。
寒清清侧身睡在床上,怔怔的看着温暖的灯光下,专注工作的傅斯夜。
许是近日太忙,他的下巴上竟然能清晰的看见青色胡渣。突出的颧骨,有些凹陷的脸颊,更显深邃的眼眶。
细看下来,她发现傅斯夜瘦了许多。
傅斯夜这时已经批阅完了一份文件。
抽空抬眸看她,却见她盯着他一动不动的目光。
他放下手中的笔,问道:“还是睡不着吗?”
“要不然给你冲杯牛奶吧。”他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对于寒清清的不回应已经司空见惯。
傅斯夜刚要喊艾莉,却感觉寒清清紧紧拉了拉他的手掌。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太久没有说话,她声音小而低哑的可怜,傅斯夜差点以为是幻听。
寒清清的唇继续动了动,说道:“和你,一起去……”
傅斯夜回握她的手,“好。”
刹那间,他眼眸里晶莹闪烁。
冷秋葬礼这一天,清晨刚下过一场小雨,外面湿冷的寒气逼人,整个T市被白蒙蒙的晨雾弥漫笼罩。
她站在窗前,眺望远处穿入云层的高楼,视野有一瞬的恍惚。
“好了吗?我们该走了。”
身后傅斯夜开口提醒她。
寒清清转过身,点点头,朝他走了过去。
一辆辆车整齐的驶过,飞溅起地上的积水,踩过地上的落叶。
到达葬礼现场已是一个小时后。
国家议员之女遭暴徒杀害去世,各界人士纷纷赶来吊唁,葬礼现场外媒体记者蜂拥而至。
总统专车停在门口时,镜头转换,镁光灯闪起。
傅斯夜先行下车,随后停在车门口前,扶着寒清清下车。
警卫团紧跟在两人身后。
媒体记者们不由错愕,有人认出,这女子似乎就是曾经在纪家晚宴随同傅斯夜出席的女子。
傅斯夜旁若无人的扶着寒清清,两人虽无言语交流,举动却是亲密而又默契。
走进葬礼会场内,皆是清一色的黑衣,每人脸上都难掩压抑悲伤。
抬眸看去,冷秋的遗像被摆放在会场中央,照片里,她眉眼带笑,嘴角轻勾着俏皮的弧度。
她脑海蓦然闪过,冷秋那时眼里的灰败和绝望。
一时之间,她脚步踉跄,眼眶渐渐的泛红。
傅斯夜手用力扶住她,搂着她的肩膀,带着她慢慢走了过去。
冷秋的父亲冷文勋见到傅斯夜,脸色难掩悲痛,可依然走来朝他恭敬弯了弯腰。
傅斯夜开口道:“节哀。”
“谢谢阁下。”
寒清清挣开傅斯夜搀扶的手,脚步虚浮的上前,哑声开口道:“冷冷,我来了。”
她眼眸里的泪水越积越多,最后终于全都倾泻而下,连绵不断的泪珠爬满了她的脸颊。
悲恸的哭声在灵堂响起,寒清清跪在冷秋遗像前,似要将多日积攒的泪水全部哭完一般。
恍惚间,她的记忆穿梭到许多年前她和冷秋的相识、相知。
她仿佛还能听见,那年下课铃声响起,她和冷秋结伴着去广场看烟花等待新年倒数;她和冷秋交换着彼此的秘密,互相嘲笑对方太煽情;她们去公园骑车,来往有少年恶劣的吹起口哨,冷秋一记冷眼瞪回去,别人连忙道歉;她们看着同一部电影,她看得昏昏欲睡,冷秋却靠在她身边哭得泣不成声。当时她笑冷秋太容易被剧情骗到,可后来她终于明白,冷秋哭的不是电影情节,哭的是她自己……